那棵枯死的柚子樹上,綁滿了他遲來的懺悔_第 10 章 這瘋子是不是有病啊
第 10 章
“這瘋子是不是有病啊!”
南枝看著那棵綁滿紅繩的枯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以為把自己弄得這麼慘,擱這兒演苦情戲,你就會心疼他?”
我看著那些迎風飄動的紅繩,那些曾經我求而不得的偏愛,如今只讓我覺得毛骨悚然。
遲來的深情,就像這棵枯樹,已經死透了,卻還要強行綁上紅繩裝作繁茂。
“幫我把這些木牌都剪下來。”我轉身去拿剪刀。
“你要留著?”南枝不解。
“當柴火燒。”
晚上,院子裡的火盆生了起來。
我把那些刻著他深情祈願的木牌,一把一把地扔進火裡。
火光映紅了我的臉,木牌在高溫下發出噼啪的爆裂聲,瘦金體的字跡在火焰中扭曲、化為灰燼。
大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伴隨著柺杖點地的“篤篤”聲。
我沒有回頭,繼續往火裡添著木牌。
周也錚拄著柺杖,站在柵欄外,夜色掩蓋了他蒼白的臉色,卻掩蓋不住他渾身散發的頹廢和死氣。
他看著火盆裡正在燃燒的東西,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洛洛......”
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桌面,粗糲而絕望。
“那是我......一步一叩首為你求來的。”
“是嗎。”我撥弄了一下火盆裡的灰燼,“燒得挺旺的,正好今晚有點冷。”
周也錚隔著柵欄,死死地盯著我,眼底的最後一點光亮,也隨著那些木牌的燃燒,徹底熄滅了。
“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了嗎?”
“周也錚,你覺得感動嗎?”
我站起身,走到柵欄前,隔著半米的距離看著他。
“你為了我出車禍斷了腿,你為了我把錢全捐了,你為了我磕了一萬個頭。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偉大,特別深情?”
他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你從來都只愛你自己。你所謂的深情,只是為了滿足你自己的道德優越感。”
我看著他,“以前你在歆湉身上找這種優越感,現在你發現失去了我,你又想在我身上找這種優越感。你只是接受不了,你不再是那個完美無瑕的施恩者。”
周也錚的柺杖滑落在地。
他整個人失去了支撐,癱倒在柵欄外。
“我沒有......洛洛,我是真的愛你......”
他捂住臉,痛苦地嗚咽起來,像一頭被抽去脊樑的野獸。
“別愛我。”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的愛太廉價,也太髒。我嫌惡心。”
火盆裡的火焰漸漸小了,只剩下暗紅色的餘燼。
我轉身拿起一旁的水桶。
“嘩啦——”
一桶冷水澆在火盆裡,白煙驟起,最後的一絲火星也徹底熄滅。
“周也錚,這火葬場,你一個人慢慢燒吧。別再來髒我的地。”
我走回屋裡,“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順手拉上了窗簾。
門外,隱約傳來周也錚撕心裂肺的哭聲。
在空曠的三寶村夜空裡,迴盪著。
南枝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徹底結束了?”
“嗯,結束了。”
我走到水槽邊,洗淨手上的灰燼。
第二天清晨,我推開院門。
外面空無一人,只留下一副被遺棄在泥地裡的柺杖。
幾個月後,我在一本財經雜誌的角落裡,看到了周也錚的訊息。
他因為精神狀態持續惡化,被公司董事會強制要求休假。
聽說他變賣了所有的資產,搬到了普陀山腳下的一個小鎮,每天拄著柺杖去法雨寺門口坐著。
他手腕上不再戴小葉紫檀,而是纏滿了雜亂無章的紅繩。
見人就問:“你看到我的洛洛了嗎?”
至於那個叫歆湉的女孩,因為詐騙罪被起訴,最終被判了三年。
她在庭審現場哭著喊周也錚的名字,卻沒有一個人理她。
“這結局,真是大快人心。”
南枝把雜誌扔進垃圾桶,轉頭看向我。
“洛洛,你今天那個青花瓷展覽準備得怎麼樣了?”
我將最後一件展品擺上展臺。
那是一個純白無瑕的素坯花瓶,沒有一絲雜色。
“準備好了。”我笑著回答。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我的身上,溫暖而明亮。
我不再需要任何人替我攢好運。
因為我的人生,從離開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滿是陽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