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枯死的柚子樹上，綁滿了他遲來的懺悔_第 8 章 水流嘩啦啦地沖刷着青石板

第 8 章

水流嘩啦啦地衝刷著青石板，泥水順著排水溝流向院外。

周也錚看著我冷漠的側臉，眼底的絕望一點點蔓延開來。

他沒有理會還在地上哭嚎的歆湉，只是撐著膝蓋，艱難地站了起來。

泥水弄髒了他昂貴的西褲，但他毫不在意。

“洛洛，你要怎麼樣才肯原諒我？是不是要我的命，你才肯消氣？”

他看著我，眼神里透著一種偏執的瘋狂。

“你的命對我來說一文不值。”我關掉水龍頭。

“周也錚，其實你到現在都不知道你錯在哪。”

“你以為把歆湉趕走，把房子賣了，再跑到我面前下跪認錯，我就會像以前一樣原諒你。”

我直視著他。

“你習慣了掌控一切。你覺得我離開，只是因為受了委屈在鬧脾氣，只要你肯給臺階，我就一定會順著下來。”

他臉色慘白，嘴唇囁嚅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但我不是你的附屬品。”

我轉過身，走向屋裡。

“五年的感情，我已經全部還給你了。你替她求的那些佛，攢的那些好運，現在都可以真真切切地用在她身上了。多好。”

“不，不是這樣的！”

周也錚猛地衝過來，死死地擋在門口，不讓我進去。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顫抖著遞到我面前。

那是他一直戴在手腕上的那串小葉紫檀。

只是上面的紅繩，已經被剪得七零八落。

“我不要她編的紅繩，我全部剪掉了。”

他近乎神經質地把那串珠子塞進我手裡。

“洛洛，你幫我重新編一根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樣。我以後只戴你編的紅繩。”

那些被剪斷的紅線頭，刺眼地紮在深色的木珠裡。

像極了這五年裡，我一次次被剪碎的真心。

我冷冷地看著他手裡的珠子，突然笑了。

“周也錚，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把爛掉的肉割掉，傷口就能當做不存在？”

我抬起手，當著他的面，將那串小葉紫檀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

“啪——”

繩子斷裂，一百零八顆珠子瞬間四散崩裂，噼裡啪啦地滾落進泥水裡，滾進草叢中。

周也錚的瞳孔劇烈收縮，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

“不......”

他撲倒在地上，雙手在泥水裡瘋狂地摸索，試圖把那些散落的珠子撿回來。

“我的珠子......洛洛給我的珠子......”

那是三年前，我親自去五臺山，一步一叩首為他求來的手串。

他曾經說，這是他這輩子最珍貴的護身符。

可後來，他在這串護身符上，綁滿了另一個女人的“好運”。

歆湉看著在泥水裡狼狽摸索的周也錚，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

“哈哈哈哈......周也錚，你活該！你活該！”

她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周也錚的鼻子罵道。

“你以為她還會要你嗎？她看你的眼神像看垃圾一樣！你現在連我都不如！”

周也錚猛地抬起頭，眼神陰鷙得可怕。

他站起身，一把掐住了歆湉的脖子，將她狠狠地按在柵欄上。

“閉嘴！你這個毒婦！如果不是你，洛洛怎麼會離開我！”

歆湉被掐得翻白眼，雙手拼命拍打著他的手臂，臉憋得通紅。

我冷眼看著他們狗咬狗，沒有上前阻止。

只是拿出了手機。

“喂，派出所嗎？三寶村這裡有人私闖民宅，還在打架鬥毆。對，情況很嚴重，麻煩快點出警。”

我結束通話電話，看著已經失去理智的周也錚。

“警察馬上就到。周也錚，如果你想在拘留所裡反省你的愛情，你可以繼續掐。”

周也錚的手猛地鬆開。

歆湉滑落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周也錚轉過頭看我，眼神里充滿了絕望的死寂。

“洛洛，你連警察都叫了。”

他苦笑了一聲，笑聲比哭還難聽。

“為了趕我走，你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

“是。”我平靜地看著他。

“周也錚，別再來了。再有下次，我會申請限制令。”

遠處的警笛聲隱隱傳來。

周也錚深深地看了我最後一眼。

那一眼裡，有懊悔，有痛苦，還有徹底的絕望。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向那輛沾滿泥濘的越野車。

連地上那些他拼命想撿回來的珠子，都沒有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