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枯死的柚子樹上，綁滿了他遲來的懺悔_第 5 章 飛機降落在景德鎮的時候

第 5 章

飛機降落在景德鎮的時候，是一個陰雨綿綿的清晨。

空氣裡帶著泥土和未乾透的瓷土氣息。

南枝幫我聯絡的藝術駐留地在三寶村，一個遠離市區喧囂的深山村落。

我租下了一間帶院子的老房子，院子裡有一棵很大的柚子樹。

把行李放下後，我換了張新的電話卡。

舊的那張，連同著周也錚的所有聯絡方式，一起被我衝進了機場的下水道。

我開始學習揉泥、拉坯。

冰涼的瓷土在手指間旋轉，填滿了那些曾經用來等他回家的漫長時間。

而在距離我八百公里外的城市裡，周也錚正推開那個屬於我們的家門。

這是他離開的第三天。

玄關處沒有屬於我的那雙米色拖鞋。

客廳的茶几上，那條鑽石項鍊安靜地躺在絲絨盒子裡，旁邊是那張祈福卡，以及壓在卡片上的素圈戒指。

周也錚看著那枚戒指，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脫下外套，習慣性地喊了一聲：“洛洛。”

屋子裡沒有任何迴音，只有掃地機器人發出的微弱轟鳴。

他走進臥室。

衣櫃門半開著，原本擠得滿滿當當的左半邊，此刻空出了一大片。

我的衣服、洗漱用品、甚至是我平時最愛用的那個水杯，都不見了。

周也錚站在衣櫃前，拿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安靜的臥室裡迴盪。

他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冷笑。

“又玩這種失聯的把戲。”他喃喃自語。

三年前，我們因為一件小事吵架，我去了南枝家住了一晚，關了手機。

第二天他找到我時，只是溫柔地揉了揉我的頭，說：“洛洛，離家出走這種戲碼，玩一次就夠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離家出走過。

周也錚給南枝打了電話。

“秦莜洛呢？”他開門見山，語氣裡還帶著平日裡的掌控感。

“洛洛？”南枝在電話那頭冷笑一聲，“周也錚，你還有臉問我洛洛在哪？你不是忙著給你的好妹妹買房嗎？”

“南枝，別鬧了。讓她接電話。”

“接你大爺！”南枝破口大罵，“洛洛走了！她不要你了！周也錚，你帶著你的那個病秧子妹妹一起下地獄去吧！”

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

周也錚看著被結束通話的手機，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慌亂。

他轉身走向書房。

書桌上乾乾淨淨，我平時看書用的書籤、做筆記的本子，全都消失了。

他拉開抽屜，裡面原本放著我們的護照和戶口本。

現在，屬於我的那一本戶口本，不見了。

周也錚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

這不是鬧脾氣。

鬧脾氣不會帶走戶口本。

他立刻聯絡了我父母。

“阿姨，洛洛回家了嗎？”他努力保持著聲音的平穩。

“沒有啊，也錚，洛洛不是跟你在一起嗎？怎麼了？是不是吵架了？”我媽的聲音裡透著擔憂。

“沒......沒有，阿姨您別擔心，她可能去外地出差了，手機沒電了。我再聯絡她同事問問。”

結束通話電話，周也錚坐在書房的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桌面，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將他包圍。

大門突然被推開，歆湉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走了進來。

她有這裡的密碼。

周也錚曾經說，為了防止她在家發病沒人知道，就把我們家的密碼告訴了她。

“也錚哥......”歆湉臉色蒼白，手裡提著一份保溫桶。

“我看你這幾天心情不好，給你燉了點湯。”

周也錚抬起頭，看著這個他精心呵護了三年的女孩。

第一次，他覺得那張楚楚可憐的臉有些刺眼。

“洛洛走了。”他聲音沙啞。

歆湉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但很快被擔憂掩蓋。

“怎麼會這樣？是不是因為我？也錚哥，都怪我不好，我去跟洛洛姐解釋......”

“不用了。”

周也錚站起身，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枚素圈戒指上。

他走過去，拿起那枚戒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內圈刻著的字母。

【Y & L】

“她這次，是真的沒打算回來。”

他低聲說著，像是在回答歆湉，又像是在告訴自己。

歆湉走上前，想要挽住他的胳膊。

“也錚哥，你別難過，你還有我......”

周也錚卻不動聲色地抽出了手臂。

“湉湉，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歆湉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這是周也錚第一次，用這樣冷淡的語氣跟她說話。

“好......那湯你記得喝。”

她咬了咬嘴唇，轉身離開了。

屋子裡再次只剩下周也錚一個人。

他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突然覺得，這個他全款買下、親手佈置的家，大得讓人害怕。

他引以為傲的冷靜和掌控，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洛洛......”

他握緊了手裡的戒指，指骨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