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枯死的柚子樹上,綁滿了他遲來的懺悔_第 7 章 三寶村的下午總是很寧靜
第 7 章
三寶村的下午總是很寧靜。
我正坐在院子裡,給剛出窯的瓷器打磨邊緣。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一輛沾滿泥濘的黑色越野車停在了院子門口。
車門推開,周也錚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看起來極其狼狽,身上的白襯衫皺巴巴的,眼底佈滿了血絲,下巴上甚至長出了青灰色的胡茬。
這與那個永遠溫和得體、從不失控的周也錚,判若兩人。
他站在木柵欄外,死死地盯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洛洛......”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確定的顫抖。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平靜地看著他。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我不該用南枝的賬號買那個快遞杯子的,那是給一個老客戶的補發件。
周也錚沒有回答,他直接推開柵欄,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想要抱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手裡還拿著沾著泥水的打磨砂紙。
“別把衣服弄髒了,周總。”我語氣平淡。
周也錚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我,眼眶迅速泛紅,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洛洛,跟我回家。”
他近乎哀求地看著我。
“我都知道了,歆湉是在騙我。她的病沒那麼嚴重,一切都是她設計的。”
“我把那套房子賣了,我也把她開除了。以後我們之間再也不會有別人了,好不好?”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急於展示自己彌補的成果。
我看著他,心裡只覺得荒謬。
“周也錚。”我放下手裡的砂紙。
“歆湉有沒有騙你,重要嗎?”
他愣住了。
“重要的是,當她裝病的時候,你選擇了相信她,並且以此來要求我退讓。”
“除夕夜去普陀山,是你自己走出去的。”
“我爸手術那天,在南山給她撐傘,也是你自己決定的。”
我看著他漸漸蒼白的臉。
“你不是被她騙了,你是自己選擇了她。”
“不是的!”周也錚急切地打斷我,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
“洛洛,我發誓,我從來沒有愛過她!我對她只有同情!”
“你放開我。”我用力掙脫他的手。
“同情?周也錚,你用你那氾濫的同情心,一次次在我的心上捅刀子。然後你告訴我,你不愛她?”
“難道在你的價值觀裡,只要不發生肉體關係,精神上的偏袒和陪伴,就不算背叛嗎?”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洛洛,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突然雙膝一軟,跪在了潮溼的泥地上。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永遠佔據道德制高點的周也錚,此刻跪在我的院子裡,哭得像個失去一切的乞丐。
“你打我,罵我,怎麼樣都行。求你別不要我。”
他伸手去抓我的衣角。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痛快,也沒有心軟,只有深深的疲憊。
“周也錚,你走吧。我不可能再回去了。”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也錚哥!”
歆湉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她不知怎麼也跟著找了過來,渾身溼透,臉色慘白得像鬼一樣。
她看到跪在地上的周也錚,尖叫了一聲,撲過去想拉他起來。
“也錚哥,你快起來!你為什麼要給這個狠毒的女人下跪!”
歆湉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秦莜洛,你滿意了嗎?你把也錚哥逼成這樣,你憑什麼!”
“滾開!”
周也錚猛地推開歆湉,眼神里充滿了厭惡和恨意。
“誰讓你跟來的!滾出去!”
歆湉被推倒在泥水裡,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也錚哥......你推我?我是湉湉啊,你說過會一輩子照顧我的......”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認識了你。”
周也錚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
歆湉崩潰地大哭起來,坐在泥地裡撒潑打滾。
我看著這場鬧劇,覺得無比可笑。
曾經不可一世的兩個人,現在像兩條喪家之犬一樣在我的院子裡互相撕咬。
“你們要吵,出去吵。”
我拿起一旁的水管,開啟水龍頭,沖洗著手上的泥巴。
“別弄髒了我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