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枯死的柚子樹上，綁滿了他遲來的懺悔_第 6 章 半個月後

第 6 章

半個月後，景德鎮的雨季終於結束了。

我在院子裡支起了一張木桌，開始給燒製好的素坯上釉。

日子過得很慢，也很安靜。

沒有人要求我必須懂事，也沒有人會因為我沒有生病而覺得我不需要陪伴。

南枝偶爾會給我打個電話，彙報一下那邊的情況。

“周也錚瘋了。”南枝在電話裡磕著瓜子，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

“他動用了所有的人脈在找你。甚至去調了機場的監控，不過你走那天機場系統剛好升級，他沒查到你上了哪趟飛機。”

“隨他吧。”我蘸了一筆青花料，在瓷碗上勾勒出一片葉子。

“聽說那個歆湉最近日子也不好過。周也錚不僅收回了那套房子的首付，還把她調到了邊緣部門。這算不算遲來的深情？”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我吹了吹未乾的釉色。

“南枝，我已經不在乎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裡漸漸成型的瓷器，心如止水。

而在另一座城市，周也錚正坐在他那間寬敞的辦公室裡，面對著一堆私家偵探送來的檔案。

半個月了，他瘦了一圈，原本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有些凌亂。

“還是沒有訊息嗎？”他盯著站在對面的私家偵探。

“周總，秦小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她登出了所有的銀行卡，手機號也停機了。我們查了高鐵和航班資訊，都沒有她的名字。”

私家偵探擦了擦汗。

“她一定是用其他人的身份資訊買的票。繼續查，查她身邊所有朋友的購票記錄。尤其是那個叫許南枝的！”

周也錚猛地將檔案摔在桌子上。

門外，歆湉端著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

“進來。”周也錚的聲音冷硬。

歆湉走進來，眼眶紅紅的。

“也錚哥，你已經連續加班一個星期了，身體會吃不消的。”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試圖去握周也錚的手。

“也錚哥，洛洛姐既然存心要躲你，你找也沒用的。不如......”

“不如什麼？”周也錚抬起頭，眼神鋒利地盯著她。

歆湉被他看了一哆嗦，後半句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湉湉，我以前是不是對你太好了，好到讓你覺得，你可以代替她的位置？”

歆湉的臉色瞬間慘白。

“也錚哥，我沒有......我只是心疼你。”

“你心疼我？”周也錚冷笑了一聲，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扔在她面前。

“這是你這兩年的體檢報告。你的心臟病的確有，但根本沒有嚴重到隨時會死的程度。”

歆湉死死盯著那份報告，渾身發抖。

“你買通了主治醫生，誇大你的病情。你利用我的同情心，一次次把她從我身邊逼走。”

周也錚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

“你除夕夜根本沒有發病，你是故意要我陪你去普陀山。南山下雪那天，你也是故意在朋友圈發定位，逼我去接你。”

“也錚哥，我那是愛你啊！”

歆湉崩潰地哭了出來。

“她那麼強，她沒有你也可以活得很好！但我只有你，如果我不裝病，你怎麼會看我一眼！”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毀了我的家。”

周也錚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劇痛。

他終於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善良”和“責任”，在秦莜洛眼裡，是多麼可笑和殘忍。

他親手把那個滿眼都是他的女孩，推向了風雪裡。

“出去。”周也錚指著門。

“也錚哥......”

“出去！別讓我再看到你！”

歆湉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辦公室。

周也錚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個快遞盒上。

那是今天早上剛收到的。

寄件人是空的。

他拆開盒子，裡面是一個燒製得有些粗糙的青花瓷杯。

杯底，刻著一個小小的“洛”字。

周也錚的手猛地一抖。

他看著那個快遞單上的發貨地址。

江西省，景德鎮。

“洛洛......”

他的眼睛瞬間紅了，抓起車鑰匙，瘋了一樣衝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