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之三拍的遺忘,獨奏於米蘭長夜_第 8 章 走廊里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第 8 章
走廊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強制吊銷簽證?”楊啟衡捂著被擰痛的手腕,臉上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你憑什麼?你不過是個樂團的管事的,你有什麼權力干涉移民局?”
靳祈夜微微挑眉,眼神中透出一絲冰冷的憐憫。
“看來你們在米蘭這半個月,除了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什麼功課都沒做。”
他身後的助理走上前,冷冰冰地用中文解釋:
“靳先生的家族,是米蘭最大的文化產業基金控股方,也是米蘭市政廳的高階顧問。”
“他在義大利的社會影響力,遠不是你們這種靠暴發戶手段起家的商人能夠想象的。”
楊啟衡的腿一軟,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才勉強站穩。
沈舒嵐坐在地上,抱著捂著臉痛哭的楊洛音,頭髮凌亂,再也沒有了之前在寶格麗酒店裡那種高高在上的貴婦做派。
“婧伊......婧伊你幫我們求求情啊!”
沈舒嵐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她顧不上形象,連滾帶爬地撲到警戒線邊緣,試圖來抓我的褲腳。
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你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啊!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你爸媽被當成罪犯一樣驅逐出境嗎?”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以前是媽不好,媽偏心,媽沒有照顧你的感受。媽知道錯了!”
“你跟靳先生說說,撤銷指控好不好?我們明天......不,今晚就買機票回國,再也不來打擾你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曾經連我發著高燒都不願多問一句的母親,此刻為了不被遣返,把尊嚴踩在腳下。
我只覺得悲哀。
“你真的知道錯了嗎?”我平靜地看著她。
沈舒嵐瘋狂點頭:“知道了知道了!媽以後一定好好補償你!”
“不,你不知道。”
我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你後悔的不是你曾經苛待了我,你後悔的只是我不再受你們的控制,並且擁有了反擊你們的能力。”
“如果今天我還是那個連換季衣服都買不起的楊婧伊,你依然會為了楊洛音的面試,把我最後一把爛琴搶走。”
我站起身,不再看她。
“警車已經在外面了。”我轉頭看向靳祈夜,“我們走吧。”
靳祈夜點了點頭,極其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在他的手掌握住我的那一刻,我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定。
我們並肩向劇院的VIP出口走去。
身後傳來楊洛音崩潰的尖叫和楊啟衡絕望的咒罵聲。
但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舊世界的大門,已經在這一刻徹底對我關閉了。
走到劇院外的廣場上,警車的紅藍爆閃燈刺破了米蘭的夜色。
幾名警察正快步走向後臺的入口。
我站在夜風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胸腔裡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濁氣。
“冷嗎?”靳祈夜脫下他的西裝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外套上帶著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調,溫暖而乾燥。
“不冷。”我攏了攏外套,抬起頭看著他。
“靳祈夜,謝謝你。”
這不再是一句公式化的感謝。
他看著我,深邃的眼眸裡倒映著廣場上的燈火。
“不用謝我。”他抬起手,將我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楊婧伊,是你自己走到了這個位置,我只是幫你掃清了路上的垃圾。”
“你的舞臺,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米蘭當地的華人媒體上出現了一條不起眼的新聞。
一家來自國內的商人家庭,因涉嫌偽造學術履歷和尋釁滋事,被義大利移民局連夜吊銷簽證並強制遣返。
我沒有去關注這則新聞。
因為我正忙著準備我人生中的第一場米蘭大劇院個人獨奏音樂會。
這是靳祈夜為我爭取來的,屬於我一個人的舞臺。
在排練的間隙,我偶爾會接到國內那些八百年不聯絡的親戚打來的電話。
他們無一例外都是來打探訊息的。
“婧伊啊,你爸媽回去之後天天在家裡吵架。你妹也因為那個什麼黑名單,國內的大學也不敢收她,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砸東西。”
“你到底在那邊攀上了什麼高枝?連你親爹都敢搞?”
面對這些試探和指責,我只有一個動作。
結束通話,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