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之三拍的遺忘，獨奏於米蘭長夜_第 7 章 劇院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第 7 章

劇院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閉上眼睛，琴弓落在琴絃上。

柴可夫斯基的《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第一樂章，在我的指尖傾瀉而出。

琴聲時而如泣如訴，時而如狂風驟雨。

我在光芒萬丈的舞臺中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再去想臺下是否有誰的目光。

因為此刻，我就是光源本身。

而臺下第一排的正中央。

楊啟衡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雙手死死抓著座椅的扶手，指關節泛白。

沈舒嵐張著嘴，名貴的絲巾從肩膀上滑落也渾然不覺。

楊洛音的臉更是慘白如紙，她引以為傲的高階定製禮服，在臺上那件閃耀的星空裙面前，顯得廉價又可笑。

他們無法將臺上那個光芒四射、氣場全開的首席獨奏家。

和那個在他們面前永遠低著頭、穿著洗髮白衝鋒衣、被他們肆意辱罵的楊婧伊聯絡在一起。

這長達四十分鐘的演奏，對他們來說，無異於一場漫長的凌遲。

每一個完美的音符，都在扇他們的耳光。

當最後一個音階落下，全場爆發出長達五分鐘的起立鼓掌。

我放下琴，微笑著向觀眾席深深鞠躬。

這一次，我沒有像導語裡那樣，試圖在黑暗中尋找他們的身影。

因為我不需要了。

演出結束後，我回到後臺的獨立休息室。

剛脫下禮服換上輕便的風衣，休息室的門外就傳來了劇烈的爭吵聲。

“讓開！我是她親爹！你們敢攔我？”是楊啟衡氣急敗壞的聲音。

“抱歉先生，後臺重地，閒雜人等禁止入內。”安保人員用英語冷硬地拒絕。

我推開門。

走廊上，楊啟衡、沈舒嵐和楊洛音正被兩名高大的安保人員攔在警戒線外。

看到我出來，沈舒嵐立刻換上了一副我從未見過的、堪稱諂媚的笑容。

“婧伊！你這孩子，當了首席怎麼也不告訴家裡一聲？”

她試圖推開安保人員走過來。

“媽剛才在臺下看你拉琴，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你不知道你有多棒！”

我靠在門框上，冷眼看著她拙劣的表演。

“是嗎？我以為在你們眼裡，我只是個在義大利端盤子的廢物。”

這句話像一個巴掌，重重地打在他們的臉上。

楊啟衡的臉色僵硬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調整了表情，擺出長輩的架子。

“以前是爸爸不對，爸爸也是怕你在這邊被人騙了。現在看到你這麼有出息，爸爸心裡比誰都高興。”

他搓了搓手，眼神里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婧伊啊，既然你現在是首席了，說話肯定有分量。你妹妹被退學的事......”

“你趕緊給那個什麼陸教授打個電話，就說是你主動把企劃書讓給洛音的，是一場誤會。”

“只要你幫妹妹度過這個難關，以後家裡的資源，爸爸分你一半！”

我聽著這些令人作嘔的交易條件，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們是不是覺得，只要給一塊骨頭，我就會像狗一樣搖著尾巴回去？”

我走到他們面前，隔著警戒線看著他們。

“我的手被砸傷，你們停了我的醫保，巴不得我廢了。”

“我的電腦被毀，你們不僅不問，還要搶我的署名權。”

“現在我靠自己站起來了，你們又想用“親情”來綁架我，讓我替偷竊者洗白？”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楊洛音突然崩潰了，她猛地衝上來，抓著警戒線衝我大吼。

“楊婧伊！你裝什麼清高！”

“你不就是運氣好碰上了一個肯捧你的男人嗎？那個靳總監是不是包養你了？”

“你信不信我回國就把你的醜事抖出去，讓你身敗名裂！”

“啪！”

我抬起手，結結實實地給了她一個耳光。

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的力氣，打得她直接摔倒在地上。

沈舒嵐尖叫著撲過去抱住楊洛音。

“你瘋了！你怎麼敢打你妹妹！”楊啟衡揚起手就要朝我打來。

但在他的手落下來之前，一隻修長有力的手腕在半空中截住了他。

靳祈夜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

他毫不留情地反手一擰，楊啟衡痛呼一聲，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靳祈夜甩開他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白色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後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楊先生，這裡是米蘭，不是你們可以撒野的地方。”

靳祈夜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們在樂團後臺尋釁滋事，侮辱樂團首席。”

“我已經通知了移民局和當地警方。”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狼狽的三個人。

“你們的簽證，今晚就會被強制吊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