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枯死的柚子樹上,綁滿了她遲來的懺悔_第 7 章 三寶村的下午總是很寧靜
第 7 章
三寶村的下午總是很寧靜。
我正坐在院子裡,給剛出窯的瓷器打磨邊緣。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一輛沾滿泥濘的黑色越野車停在了院子門口。
車門推開,沈清晏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看起來極其狼狽,身上的白襯衣皺巴巴的,眼底佈滿了血絲,甚至失了往日的精緻與從容。
這與那個永遠溫和得體、從不失控的沈清晏,判若兩人。
她站在木柵欄外,死死地盯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阿遲......”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確定的顫抖。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平靜地看著她。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我不該用程野的賬號買那個快遞杯子的,那是給一個老客戶的補發件。
沈清晏沒有回答,她直接推開柵欄,大步走到我面前。
她想要抱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手裡還拿著沾著泥水的打磨砂紙。
“別把衣服弄髒了,沈總。”我語氣平淡。
沈清晏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我,眼眶迅速泛紅,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阿遲,跟我回家。”
她近乎哀求地看著我。
“我都知道了,星澤是在騙我。他的病沒那麼嚴重,一切都是他設計的。”
“我把那套房子賣了,我也把他開除了。以後我們之間再也不會有別人了,好不好?”
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急於展示自己彌補的成果。
我看著她,心裡只覺得荒謬。
“沈清晏。”我放下手裡的砂紙。
“許星澤有沒有騙你,重要嗎?”
她愣住了。
“重要的是,當他裝病的時候,你選擇了相信他,並且以此來要求我退讓。”
“除夕夜去普陀山,是你自己走出去的。”
“我爸手術那天,在南山給他撐傘,也是你自己決定的。”
我看著她漸漸蒼白的臉。
“你不是被他騙了,你是自己選擇了他。”
“不是的!”沈清晏急切地打斷我,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
“阿遲,我發誓,我從來沒有愛過他!我對他也只有同情!”
“你放開我。”我用力掙脫她的手。
“同情?沈清晏,你用你那氾濫的同情心,一次次在我的心上捅刀子。然後你告訴我,你不愛他?”
“難道在你的價值觀裡,只要不發生肉體關係,精神上的偏袒和陪伴,就不算背叛嗎?”
她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阿遲,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突然雙膝一軟,跪在了潮溼的泥地上。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永遠佔據道德制高點的沈清晏,此刻跪在我的院子裡,哭得像個失去一切的乞丐。
“你打我,罵我,怎麼樣都行。求你別不要我。”
她伸手去抓我的衣角。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沒有痛快,也沒有心軟,只有深深的疲憊。
“沈清晏,你走吧。我不可能再回去了。”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清晏姐!”
許星澤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他不知怎麼也跟著找了過來,渾身溼透,臉色慘白得像鬼一樣。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沈清晏,尖叫了一聲,撲過去想拉她起來。
“清晏姐,你快起來!你為什麼要給這個狠毒的男人下跪!”
許星澤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江遲岸,你滿意了嗎?你把清晏姐逼成這樣,你憑什麼!”
“滾開!”
沈清晏猛地推開許星澤,眼神里充滿了厭惡和恨意。
“誰讓你跟來的!滾出去!”
許星澤被推倒在泥水裡,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清晏姐......你推我?我是星澤啊,你說過會一輩子照顧我的......”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認識了你。”
沈清晏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
許星澤崩潰地大哭起來,坐在泥地裡撒潑打滾。
我看著這場鬧劇,覺得無比可笑。
曾經不可一世的兩個人,現在像兩條喪家之犬一樣在我的院子裡互相撕咬。
“你們要吵,出去吵。”
我拿起一旁的水管,開啟水龍頭,沖洗著手上的泥巴。
“別弄髒了我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