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枯死的柚子樹上,綁滿了她遲來的懺悔_第 2 章 大年初三的早晨

那棵枯死的柚子樹上,綁滿了她遲來的懺悔發布時間:2026-08-08作者:青蛙天上飛

第 2 章

大年初三的早晨,客廳裡冷得像冰窖。

沈清晏一夜未歸。

我坐在地毯上,把茶几底下的幾個收納盒全部拖了出來。

裡面裝滿了這些年我們共同的回憶。

她送我的第一張電影票,我們去大理時的機票存根,還有她隨手寫給我的便籤紙。

我把它們一樣樣拿出來,丟進旁邊的黑色垃圾袋裡。

一張熟悉的硬卡紙從一本書裡掉了出來。

是那張我曾經偶然瞥見過的祈福卡。

【願他心安,願他病癒。】

字跡遒勁,是她慣用的瘦金體。

以前我以為這是她揹著我,為我有點經常胃痛的毛病求的。

現在我翻過卡片的背面。

右下角用極細的筆觸寫著一個生辰八字。

農曆九月十七。

我的生日是臘月。

這個八字,屬於那個叫許星澤的青年。

不僅是這一張。

我順著那個藏在書架最深處的木盒翻找。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七八張祈福卡,來自不同的寺廟。

靈隱寺、法喜寺、雞鳴寺、雍和宮。

每一張的背面,都寫著同一個生辰八字。

【願他所求皆如願。】

【願他歲歲平安,無病無災。】

【願他能留在我身邊。】

最後一張,寫於兩年前的冬天。

那是我們剛剛訂婚的第二個月。

原來她在向我求婚後,轉身就在佛前祈求另一個青年能留在她身邊。

大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

沈清晏提著幾份精緻的廣式早茶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有一層淡淡的烏青。

看到滿地的狼藉,她並沒有生氣,只是把早餐放在餐桌上,脫下外套。

“怎麼把這些東西都翻出來了?”

她走過來,自然地想要幫我收拾。

我把那幾張祈福卡捏在手裡,藏到了身後。

“整理一下,有些東西沒用了,想扔掉。”

她的目光落在我旁邊的黑色垃圾袋上,看到了裡面那張泛黃的電影票。

那是我們確定關係那天看的電影。

“阿遲,這不是你一直當寶貝收著的嗎?怎麼扔了?”

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但依然溫和。

“字跡都糊了,留著也沒什麼意義。”

她嘆了口氣,蹲下身,把那張電影票從垃圾袋裡撿了出來。

“你這脾氣,一陣一陣的。昨天晚上我走得急,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我沒有不高興。”

“他是個孤兒,在這個城市舉目無親。昨晚急性胃潰瘍出血,在急診折騰了一夜。我是他的上司,總不能看著他倒在出租屋裡。”

她解釋得條理清晰,充滿著無可挑剔的道德感。

如果我是那個無理取鬧的未婚夫,此刻應該為自己的自私感到羞愧。

“他現在好些了嗎。”我平靜地問。

“脫離危險了,我請了護工照顧他。我就立刻趕回來陪你了。”

她伸手想要抱我。

我往後退了一寸,躲開了她的觸碰。

沈清晏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看著我,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阿遲,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沒有鬧。”

“你這樣冷暴力,讓我很累。”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一夜沒睡,連早飯都沒吃就跑去給你買你最愛吃的蝦餃。你連一個笑臉都不願意給我嗎?”

她永遠知道如何站在道德制高點。

如何讓我覺得自己才是那個不講理的人。

“沈清晏。”我仰起頭看她。

“你昨天在普陀山,許了什麼願?”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但很快被溫柔掩蓋。

“我說了,為你求了平安。怎麼突然問這個?”

“那靈隱寺呢?雞鳴寺呢?你每次出差,都要去當地的寺廟拜一拜。你求的,真的是我嗎?”

我把一直捏在手心裡的那疊祈福卡扔在茶几上。

散落的卡片翻轉過來,露出了那個農曆九月十七的生辰八字。

沈清晏的視線落在那些卡片上,瞳孔驟然收縮。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她沉默了很久。

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暴跳如雷。

她只是緩緩蹲下身,將那些祈福卡一張張撿起來,重新疊好。

“你翻我東西。”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是我打掃衛生時掉出來的。”

她把祈福卡放回那個木盒裡,蓋上蓋子。

“阿遲,這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重新坐到沙發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我坐過去。

我沒有動。

“星澤是個苦命的孩子。”

她終於提起了這個名字,不再用“實習生”來替代。

“他有先天性心臟病,醫生說他可能活不過二十五歲。”

她看著我的眼睛,目光坦蕩得讓人噁心。

“我認識他三年了。三年前我去西部做公益專案,他是那裡的志願者。他在支教時暈倒,是我把他背下山的。”

“所以呢。”我看著她。

“他只是個弟弟。他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親人,只有我。”

沈清晏嘆息了一聲,語氣裡充滿了悲憫。

“阿遲,你健康,你有完整的家庭,有愛你的父母和朋友。但星澤什麼都沒有。”

“我替他求神拜佛,只是希望他能活下去。”

“就因為這樣?”我笑了。

“就因為這樣。”她篤定地點頭。

“那為什麼要瞞著我?”

“因為你心思重,我怕你像現在這樣胡思亂想。”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將我強行拉入懷中。

“阿遲,我愛的人是你,我要結婚的人也是你。對星澤,只是出於道義和同情。你連一個快要死的小男生的醋也要吃嗎?”

她的懷抱很溫暖,檀香味包裹著我。

但我卻覺得如墜冰窟。

“同情,需要每年除夕陪他去普陀山守歲嗎?”

沈清晏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鬆開我,眼神深處終於閃過一絲被打亂陣腳的慌亂。

“誰告訴你的?”

“重要嗎?”

“阿遲。”她的語氣嚴厲了幾分,“今年除夕他病情加重,說臨死前想再去一次普陀山。我怎麼能拒絕一個將死之人的請求?”

她將一切都歸咎於命運和善良。

彷彿我再多問一句,就是惡毒和冷血。

“好,我知道了。”我轉過身,走向臥室。

“你吃早飯吧,我再去睡會兒。”

“阿遲。”她在背後叫住我。

“明天去試結婚禮服吧,我們該把婚禮提上日程了。”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等過完年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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