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枯死的柚子樹上,綁滿了她遲來的懺悔_第 4 章 父親出院那天
第 4 章
父親出院那天,是情人節。
沈清晏開著車,把我們接回了家。
她表現得像個無可挑剔的準兒媳,忙前忙後地安頓我父母,甚至親自下廚做了一桌清淡的藥膳。
我父母對她讚不絕口,連連感嘆我找了個好歸宿。
“清晏啊,你這孩子就是太細心了。我們阿遲脾氣倔,以後你要多包容他。”我媽笑著說。
“阿姨您放心,我會照顧阿遲一輩子的。”沈清晏在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眼神深情。
我沒有抽回手,只是安靜地吃著碗裡的飯。
吃完飯,送走父母,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沈清晏從臥室裡拿出一個精美的絲絨盒子,走到我面前。
“阿遲,情人節快樂。”
她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塊昂貴的百達翡麗腕錶。
不是她之前說好的卡地亞對戒,而是一塊腕錶。
“今天去商場,看到這塊表覺得很襯你,就買下來了。戒指我們改天再去專櫃慢慢挑。”
她親自把腕錶戴在我的手腕上,冰涼的觸感讓我微微瑟縮。
“好看嗎?”她滿意地看著我。
“好看。”我點點頭。
“阿遲,我們買套新房子吧。”她突然開口。
“現在住的這套離你公司太遠了,我這幾天看中了一個樓盤,在西山那邊,環境很好。等交房了,我們就結婚。”
買房。
這對任何一對情侶來說,都是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最高承諾。
“房子看好了嗎。”
“看好了,是一套大平層。我已經交了定金,明天我們就去籤合同。”
她拿出手機,點開一份電子合同的截圖遞給我看。
我接過手機,目光落在合同的買受人一欄。
上面寫著兩個名字。
沈清晏,許星澤。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兩個名字並排靠在一起,像一根刺,狠狠地扎進了我的眼睛。
“買受人為什麼是他?”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沈清晏並沒有掩飾,她甚至連一絲慌亂都沒有。
她從我手裡拿回手機,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阿遲,這正是我要跟你商量的事。”
她坐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
“星澤的病情最近惡化了,醫生說他可能等不到合適的配型了。他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在這個城市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所以,你用我們的婚房,去圓他的夢?”
“不是我們的婚房。”她耐心地糾正我,“這套房子是買給他的。等他......走了以後,這房子還是我們的。”
她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他連首付都付不起,作為朋友,我幫他一把怎麼了?就當是給他積點陰德。阿遲,你不是一直很善良嗎?”
善良。
我的善良,被她當成了可以隨意踐踏的墊腳石。
“你在他的房產證上加你的名字,也是為了積陰德嗎?”
沈清晏的眼神冷了下來。
“因為錢是我出的,加我的名字只是為了保障我的權益。你一定要把人想得這麼齷齪嗎?”
“齷齪?”我笑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沈清晏,你每年除夕陪他守歲,你去所有的寺廟為他祈福,你在我爸手術的時候去陪他看雪,現在,你還要和他聯名買房。”
我看著她,“你到底是要和我結婚,還是要和他結婚?”
“夠了!”她猛地站起身,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江遲岸,你不要無理取鬧!我已經一退再退了,你還要我怎麼樣?我連情人節都陪你在家過,你還不知足嗎?”
“是因為他今天在醫院打點滴,不能出來陪你過節吧。”
我看到許星澤半小時前發的朋友圈了。
【雖然在打點滴,但她送的草莓蛋糕很甜。】
照片的背景,是一束紅玫瑰。
沈清晏下班回來時,手裡只拿了那個裝腕錶的絲絨盒子。
沒有玫瑰。
沈清晏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不可理喻。”
她扯了扯衣領,轉身走向玄關,拿起車鑰匙。
“你這幾天情緒不穩定,我出去住兩晚,讓你自己冷靜一下。”
她甚至懶得再編造藉口。
門被重重地關上。
屋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我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把手腕上的那塊腕錶摘了下來,扔在茶几上。
然後我走進臥室,拖出那個我已經準備了很久的行李箱。
我的衣服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我把這五年裡她送給我的所有東西,全部留在了這間屋子裡。
包括那枚她求婚時用過的素圈戒指。
我把它放在那張寫著許星澤八字的祈福卡上。
凌晨三點,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了這個我住了五年的家。
外面下著小雪,路燈昏黃。
雪花落在我的肩頭,很冷,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程野,我走了。”
我在去機場的計程車上,給哥們發了最後一條微信。
“去哪?”
“景德鎮。”
沈清晏以為,我只是在鬧脾氣。
她以為,只要她晾我幾天,我就會像以前一樣,主動低頭,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她不知道,有些心死,是悄無聲息的。
就像這場雪,落下來的時候沒有聲音,卻能掩蓋所有的痕跡。
我不會再等她了。
永遠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