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掃不盡落葉,眼淚終將浪費_第 7 章 溫熙沅
第 7 章
“溫熙沅,等一下。”
公司樓下咖啡廳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陣冷風灌進來。
我端著拿鐵轉身,看見站在門口的人,杯子差點脫手。
遲思澈。
他穿著深灰色的大衣,圍巾被風吹散了一半,整個人像是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奔跑。
我的竹馬。
三年前我選了陸庭昀之後再沒見過的人。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不是問句,是陳述句。我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平。
“你說過。”他站在那裡,胸口起伏著,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散開。
“大學的時候你說過,如果有一天想逃離所有人,你要去一個有夜市的城市,找一間能看到海的房子。”
我住的公寓在十二樓,陽臺往東看,能看到一小條被樓縫擠出來的海岸線。
他怎麼會記得這種話。
“溫熙沅。”他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停住了。
保持在一米五以外。
他知道我的距離。
“你活著。”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嘴唇在發抖。
不是質問,不是憤怒。
是一種極力壓抑之後還是溢位來的東西。
我看著他的眼眶一點一點變紅,那雙眼睛我從五歲就開始認識。
以前打彈珠贏了衝我炫耀的眼睛。
初中運動會跑完八百米摔在終點線上還朝看臺上的我笑的眼睛。
高三畢業典禮遞給我一封沒有拆開過的信說“你以後不開心了再看”的眼睛。
那封信我至今沒拆。
“你怎麼找到我的?”這次是問句了。
“你說過的每一個地方我都去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嚇到我。
“昆明,大理,廈門,這裡是第四個。”
第四個。
他從國外飛回來,一座城市一座城市地找我。
“溫謹言聯絡你了?”
“是。他告訴我你出事了。”遲思澈的手插在口袋裡,指節攥得發白。
“他說可能是......可能你已經......”
他說不下去了。
“我沒死。”
“我知道。”他深吸了一口氣,“但我在飛機上的十四個小時裡,我不知道。”
咖啡廳裡暖氣烘得人昏沉,背景音樂是什麼輕柔的爵士。
我們就這麼站著,隔著一米五的距離。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離開。
沒有問陸庭昀做了什麼。
只是站在那裡,好像光是確認我活著這件事就已經用盡了他所有力氣。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你需要我走嗎?”
我看著他。
從五歲到現在,十九年。
他是唯一一個問我“你需要我走嗎”的人,而不是問“你為什麼走”。
“不需要。”
他的肩膀鬆下來一寸,幾乎看不出來。
“那我可以在這個城市留幾天嗎?不打擾你。”
“隨便你。”
他聽見這兩個字,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太敢。
我低頭喝了一口已經涼了的拿鐵。
他就那麼站在門口,被外面灌進來的冷風吹著,圍巾在飄。
像一個怕驚擾野獸的人,站在安全距離之外,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我開啟陽臺窗戶,遠遠看見那條被樓縫擠出來的海岸線。
冬天的海是深色的,浪聲聽不到,只有風。
手機響了一下,是遲思澈的訊息。
“我住在你公司樓下那條街的酒店,513房。晚安。”
沒有多餘的話。
我回了一個“晚安”。
關上窗戶的時候忽然想起來,陸庭昀住院斷了兩根肋骨。
想了三秒。
拉上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