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息情斷，故人不識_第 10 章 謝長庚僵在原地

第 10 章

謝長庚僵在原地，如同被當頭澆下一盆冰水，冷入骨髓。

他看著桑柔那雙清澈到底的眼睛，終於明白了一個讓他無法呼吸的事實。

他不僅失去了那個愛他如命的妻子，他連在她記憶裡留下一絲劃痕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桑大夫！可算找到您了！”

沈公子撐著一把描金摺扇，從街角快步走來。

他無視了僵立在一旁的謝長庚，滿臉春風地對桑柔作了個揖。

“家母這幾日頭風發作，還請桑大夫移步府上走一趟。”

桑柔臉上的冷霜瞬間褪去，換上了那種客氣疏離卻溫和的醫者面孔。

“沈老夫人的病不宜拖延，我這就隨你去。”

她提起藥箱，繞過謝長庚，連裙襬都沒有擦到他的衣角。

沈公子走在桑柔身側，殷勤地替她撐著傘，兩人並肩走進了臨安城濛濛的煙雨中。

謝長庚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中央，周圍是菜市口傳來的血腥味和叫好聲。

他突然覺得這座江南小城大得可怕，他就像一個被整個世界遺棄的孤魂野鬼。

“噗——”

一口黑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副將驚恐地衝上來扶住他。

“將軍！您的寒毒......又發作了！”

謝長庚推開副將，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目光依然死死盯著桑柔消失的方向。

心脈處的劇痛像無數只螞蟻在啃噬，但更痛的，是那股永遠無法填補的空虛。

那個曾經每個月割破手腕，用溫熱的蠱血替他壓制寒毒的女人，再也不會回頭了。

半年後。

京城，將軍府。

曾經威風八面的謝大將軍，如今終日纏綿病榻。

太醫換了一撥又一撥，都對那復發的苗疆寒毒束手無策。

謝長庚骨瘦如柴，臉色透著死灰的青白。

他的手裡，死死攥著那個舊得發黃的並蒂蓮荷包。

荷包裡的灰燼已經被他摸得徹底變了顏色。

紅玉端著藥碗走進來，看著床上形容枯槁的男人，眼中沒有絲毫同情。

“將軍，喝藥了。”

謝長庚沒有接藥碗，而是費力地轉動渾濁的眼珠，看向紅玉。

“她......有訊息嗎？”

紅玉將藥碗重重地擱在床頭櫃上。

“我們將軍，您就別再噁心我們家小姐了。”

“江南傳來的信兒，小姐上個月已經繼承了苗疆聖女的衣缽，回南疆去了。沈家那位公子，為了追隨小姐，連江南的首富家業都不要了，跟著去了南疆做個倒插門。”

謝長庚的手指猛地痙攣了一下。

荷包掉落在錦被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了一陣破風箱般的粗重喘息。

他腦海中浮現出大婚那天，桑柔穿著一身火紅的苗疆嫁衣，眼神明亮地看著他。

“謝長庚，你若負我，我便將你挫骨揚灰，再也不見。”

她做到了。

她將自己的情絲焚燬，也將他徹底從她的世界裡抹去。

謝長庚閉上眼睛，眼角滾落下一滴渾濁的淚水。

“是啊......我早就被她燒乾淨了......”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個裝滿灰燼的荷包緊緊按在胸口。

帶著這無解的寒毒和永遠的悔恨，謝長庚在一片死寂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窗外，深秋的落葉被風捲起，打著旋兒飛向高遠的天際，再也沒有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