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息情斷，故人不識_第 2 章 三日後

第 2 章

三日後，謝長庚再次踏進了主院。

他的眼下帶著淡淡的烏青，神色間卻透著一種異常的亢奮。

“桑柔，讓底下人幫你收拾收拾，明日搬去映月閣。”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正捏著銀針，替一隻受傷的灰鴿包紮翅膀。

銀針頓在半空，刺破了我的指尖。

“主院是當家主母的居所，你要我搬去偏房？”

映月閣在府邸最北面，常年背陰，潮溼陰冷。

對於養蠱的苗人來說，那是極不舒服的環境。

“阿若身子弱，受不得寒。主院向陽，又連著地暖，最適合她調養。”

謝長庚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的反問感到不滿。

“況且你懂醫術，自己調理一下不礙事。阿若身邊連個可心的人都沒有，我總不能看著她病死在西苑。”

鮮紅的血珠從指尖滲出，滴在潔白的鴿子羽毛上。

我抽出手帕，慢條斯理地將血跡擦乾。

“謝長庚，主院後花園種滿了‘引魂草’。那是為了壓制你體內殘毒種下的。”

引魂草極難成活，是我用自己的血澆灌了整整兩年，才長成這一片。

謝長庚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我的毒早就不礙事了，太醫也說只需靜養。阿若聞不得藥味，那些草我已經讓人拔了，換成了她喜歡的洛陽牡丹。”

我的呼吸滯了一下。

拔了。

輕飄飄的兩個字，抹殺了我在無數個寒夜裡凍得雙手開裂的守護。

“你沒經過我的允許，拔了我的草？”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桑柔！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斤斤計較？”

謝長庚猛地將茶杯磕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阿若是亡國公主，她失去了一切！你擁有的已經夠多了，讓一個院子怎麼了？你就非要在這個時候展現你的主母威風，去逼迫一個可憐的弱女子嗎？”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失望和不耐。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什麼時候你變得如此冷血刻薄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那張英俊的臉龐依舊熟悉，可內裡的靈魂卻讓我感到無比陌生。

當年他在苗疆毒發，渾身抽搐，是我把他抱在懷裡，用體溫一點點暖著他。

那時候他叫我救命恩人，叫我此生摯愛。

現在，他叫我冷血刻薄。

“好，我搬。”

我收起銀針，將灰鴿放進籠子裡。

沒有任何爭吵，也沒有他預想中的歇斯底里。

謝長庚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臉上的煩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尷尬的愧疚。

“桑柔，委屈你了。等阿若身子大好，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他伸手想要碰我的臉頰。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收了回去。

“那你先收拾，我回去看看阿若喝藥了沒有。”

他轉身匆匆離去，背影帶著一絲逃避的意味。

我看著他走遠，再次拿起了剪刀。

“咔嚓。”

又是一截長髮落下。

炭火燃起，青煙嫋嫋。

胸口的刺痛比上次更甚，像是一把鈍刀在緩緩切割著血肉。

我將灰燼倒進荷包，伸手摸了摸厚度。

“快了。”

我輕聲呢喃著，走到內室，開始將自己的東西一件件打包。

“夫人，您真要給那個亡國女騰地方？”

紅玉一邊幫忙，一邊抹著眼淚。

“這府裡上下，誰不知道您才是將軍的結髮妻子。”

“結髮妻子？”

我笑了笑，摸著手裡的紫檀梳匣。

“頭髮都沒了，哪來的結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