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電話，是打給我的_第10章 你說的姐姐
第10章
“你說的姐姐，是我？”
姜禾站在客廳中間，頭髮散著，臉上有靠墊壓出來的痕跡。
我靠在門框上。
嗓子裡堵著東西，十二歲的身體比記憶中脆弱太多。
“是。”
“你在電臺說的那些，失蹤、倉庫~”
“都是真的。”
“寧寧，你十二歲。”
“我知道。”
“你不可能知道那些事，2003年的案子，青河、淮寧......你從哪兒看來的？”
“不是看來的，我經歷過。”
姜禾的嘴唇動了動。
她想說你瘋了。
但她沒說。
因為她看見了我的眼睛。
十二年，她從沒在我眼睛裡見過這種東西。
“......那個人。”
“沈渡。”
“沈渡哥？”
“不要叫他哥。”
她退了一步。
“你說他......綁架了我？”
“上輩子。”
“什麼叫上輩子......”
手機響了。
不是我的。
是姜禾的。
來電顯示：沈渡。
她看著那個名字，又看我。
“接嗎？”
“你接，開擴音。”
手在抖。
但她還是按下了接聽。
“姜禾，”沈渡的聲音傳出來，和往常一樣溫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剛才節目出了點小狀況，有個聽眾說了些奇怪的話，你聽到了吧？”
姜禾看著我。
我點頭。
“......聽到了。”她說。
“那個聽眾是小孩子，可能看多了網上的東西，別往心裡去。”
“沈渡，”姜禾的聲音緊了起來，“她說了一個數字，八百四十三，你聽到的時候停了。”
那頭安靜了。
“你為什麼在那個數字上停了？”
“訊號不好。”
“不是訊號。”
我湊過去，對著擴音說。
“沈渡，你知道那個數字。”
“......姜寧。”
“她從被關進去開始數一到一百，數了八百四十三遍，你坐在旁邊聽著，你在我面前親口說的。”
很長的沉默。
然後他嘆了口氣。
那口氣裡沒有焦慮，也沒有害怕，只有可惜。
“姜寧，你破壞了一個很好的遊戲。”
“這不是遊戲。”
“對你不是，對我是。”
“你~”姜禾的聲音斷了。
她懂了。
“姜禾，”沈渡的語氣還是那麼溫柔，“你知道你的聲音很好聽嗎？特別是哭的時候。”
姜禾像被燙到一樣，把手機甩到沙發上。
擴音還開著。
“其實今晚我等的不是你，是你妹妹，不過無所謂，該來的~”
門鈴響了。
我沒動。
姜禾也沒動。
“姜禾，開門！”
門外是周姨的聲音。
“周姨？”
“快開！社群派出所的人來了。”
姜禾看了我一眼，走過去開了門。
周姨站在外面。
身後兩個穿制服的。
再後面~
老邢。
拎著那個黑色公文包，頭髮被風吹的更亂了。
“你們家吧？”其中一個警察問，“接到報案，涉及一條與在逃嫌疑人有關的重要線索，沈渡是你們認識的人嗎？”
姜禾撐著門框，嘴唇在抖。
“認識。”
“他現在在哪兒？”
我走到沙發邊，把姜禾的手機撿起來。
通話還沒斷。
“沈渡，你還在電臺？”
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還在。”
“不跑？”
他笑了。
“跑哪兒？你全說了，老邢也來了，松陽這邊的也來了，我能去哪。”
停了一下。
“不過姜寧，你記住，就算你把我關進去~”
“十一個人的事，會有人記住的。”
“你記住有什麼用？”
“有用，上輩子記住她們的只有我一個，這輩子不一樣了。”
電話斷了。
不是他掛的。
是訊號中斷。
電臺那邊應該已經有人到了。
警察跟姜禾確認完資訊就走了。
老邢在門口多站了一會兒。
“小姑娘。”
“嗯。”
“今晚乾的比我三十五年來任何一次都漂亮。”
他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
“你姐姐還好嗎？”
回頭看。
姜禾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沒有哭，只是一動不動的看著沙發墊上那部手機。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很久，我們都沒說話。
然後她開口了。
“寧寧。”
“嗯。”
“你說的那個上輩子......我真的認不出你了？”
“嗯。”
“我真的......吃了一整瓶藥？”
嗓子裡堵著的東西漲到了喉口。
“嗯。”
她轉過頭。
然後把我摟進了懷裡。
比雨夜那次更緊。
“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的。”
“我之前不信你。”
“信了就好。”
“你一個人扛了多久？”
十一年。
加上這一次的每一分鐘。
“不久。”
她抱著我哭了。
窗外有遠遠的警笛聲，漸漸淡下去，後來聽不見了。
然後手機又亮了一下。
姜禾渾身一顫。
我伸手把手機翻了過去。
是條推送新聞。
FM102.7深夜節目主持人沈某因涉嫌重大刑事案件被公安機關控制，節目已停播。
關掉手機，放在茶几上。
姜禾鬆開我，擦了擦眼睛，站起來。
“天快亮了，”她吸了吸鼻子，“姐去給你煮疙瘩湯。”
“這麼早？”
她笑了一下。
眼睛紅的，鼻尖也紅。
但在笑。
“嗯，以後每天早上都煮。”
我跟著她走進廚房。
窗外天邊有一條很淺的白色。
電話鈴不會再響了。
至少今夜不會。
“姐。”
“嗯？”
“你炒的雞蛋能少放點鹽嗎？每次都放太多。”
姜禾愣了一下。
然後笑出了聲。
“行，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