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電話，是打給我的_第9章 晚上好

第9章

“晚上好，你正在收聽的是FM102.7，晚渡。”

沈渡的聲音從收音機裡流出來，溫柔、舒緩，很穩。

姜禾窩在客廳的沙發上，裹著毯子。

她習慣睡前聽他的節目。

“今晚的主題是你最想保護的人，天涼了，不知道你身邊有沒有那個讓你忍不住想多做一點的人。”

我坐在自己房間裡，門關著。

左手攥著錄音筆，右手拿著老邢給的翻蓋手機。

九點十七分。

第一節是獨白。

熱線第二節才開。

九點三十分。

“好，現在開放今晚的熱線，有想對那個人說的話，說不出口的話，打進來，讓渡哥替你說。”

號碼滾過收音機的小螢幕。

我已經記了一天。

按下撥出鍵。

忙音。

前面有人。

第一個聽眾講了三分鐘，說丈夫加班辛苦，沈渡用他那把聲音輕輕安慰她。

第二個是男孩，感謝哥哥。

第三個~

“嘟~”

“您好，請問怎麼稱呼？”

導播的聲音。

年輕女孩，態度友善。

“小寧。”

“小寧，今晚想聊什麼呀？”

“想請渡哥幫我找一個人。”

“找人？說說看。”

“我姐姐。”

導播沒多想。

這種話題在情感節目裡太常見了。

“好的，稍等，幫你接進去。”

兩秒音樂過渡。

然後沈渡的聲音響了。

“今晚第四位聽眾，小寧，小寧你好。”

“渡哥好。”

安靜了不到一秒。

他認出了我。

絕對認出了。

但他沒切。

“小寧，你想找姐姐是嗎？能說說什麼情況？”

“她失蹤了。”

“失蹤了？報警了嗎？”

“報了，沒用。”

“為什麼沒用？”

“因為所有人都覺的，那個帶走她的人是好人。”

一瞬間的空白。

半秒。

然後他的聲音恢復了。

“這確實讓人擔心，能說說具體的嗎？”

“好。”

我按下了錄音筆。

“那個人先接近了她，用很溫柔的方式，送東西，幫忙找工作，她很信任他，然後有一天，他把她帶到一個很遠的地方。”

“後來呢？”

“後來她被找到了，但她認不出我了。”

“你是說，她受到了傷害。”

“精神上的。”

“那~”

“渡哥，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

“2003年，青河，有一個叫周菀的女孩，也是被一個很溫柔的人帶走的，你聽說過嗎？”

沈渡沒有立刻說話。

三秒。

直播裡的三秒，很長。

“這個名字我不太瞭解，你是在網上看到的嗎？”

“不是，我還知道兩個，2001年淮寧，陳小鹿，2000年德安，駱聽雨。”

“三個女孩，三對姐妹，妹妹被帶走，姐姐後來全部自殺或失蹤。”

“渡哥，你在電臺這麼久，有沒有接到過類似的電話？那些深夜打進來的女孩，有沒有誰......後來再也沒打來過？”

呼吸變了。

廣播裡不明顯。

但我聽的出來。

研究了他的聲音十一年，我太熟了。

他在控制自己。

“小寧~”

“我姐姐是第七個。”

“你~”

“那個帶走她的人每次都很有耐心，從來不發火，從不大聲說話，衣兜裡有薄荷糖的聲音，他蹲下來跟人說話，他最常說的一句是~”

停了一下。

整個頻率上，此刻只有兩個人的呼吸。

“別怕。”

死一般安靜。

然後沈渡開口了。

平穩。

控制力好的嚇人。

“小寧同學，感謝你的來電，你說的情況很嚴重，建議你聯絡專業機構~”

“渡哥。”

我打斷他。

“你知道八百四十三是什麼意思嗎？”

沈渡沒有說話。

導播切掉了電話。

但我說完了。

錄音筆亮著的紅燈，穩穩閃動。

而老邢，此刻應該已經到了派出所。

收音機裡，沈渡重新開口，恢復了往常的柔和。

“剛才那位聽眾可能遇到了一些困擾，渡哥在這裡提醒大家，如果遇到緊急情況，請撥打110，好，我們來聽下一首歌。”

但他的聲音在八百四十三之後，斷了零點幾秒。

那零點幾秒，夠了。

我關掉收音機。

客廳裡，姜禾坐了起來。

毯子滑到地上。

“寧寧。”

“嗯。”

“剛才那個打電話的人......是你？”

我站在門口。

姜禾的手在發抖。

“你說的姐姐，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