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葉上的休止符_第 9 章 門在溫晚凝面前重重關上
第 9 章
門在溫晚凝面前重重關上。
她在門外站了很久,最後低聲罵了一句什麼,腳步聲才逐漸遠去。
我靠在門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沒有撕心裂肺的痛苦,沒有失戀的眼淚。
只有一種將沉痾爛肉徹底剜去的輕鬆感。
下午,程德海把那十萬零六千塊錢打到了我的卡上。
沒有任何留言,只有一筆冷冰冰的轉賬。
我知道,這是他到處借錢湊出來的。
為了保住他寶貝女兒最後一點可憐的政審希望,他不得不向我這個“白眼狼”低頭。
第三天,我辦理了退學手續。
拿著那份蓋著鮮紅公章的離校證明,我走出了校門。
顧南音的車停在路邊。
“手續都辦好了?”
她搖下車窗,看著我。
“嗯。”
我點了點頭。
“真的不打算換個導師繼續讀了?”
她推了推眼鏡,語氣裡有一絲難得的惋惜。
“以你的能力,換個好環境,重新拿學位不是問題。”
我看著校園裡來來往往的學生,搖了搖頭。
“不了。這裡的空氣,讓我覺得窒息。”
我揚了揚手裡的車票。
“我要去南方了,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
顧南音沒有再勸,只是從副駕駛拿出一個黑色的袋子,遞給我。
“這是你那天在爛尾樓落下的。我順手幫你撿回來了。”
我愣了一下,接過袋子。
開啟一看,是我那三本被湯汁浸透的日記本。
已經被仔細地清理過了,雖然紙張有些發皺,但封面上那隻老貓的輪廓依然清晰。
“有些東西,如果是你的支柱,就不要輕易弄丟。”
顧南音看著前方,語氣平靜。
眼眶有些發熱。
我抱緊了那個袋子。
“謝謝你,顧醫生。”
“祝你好運,程硯辭。”
高鐵一路向南。
車窗外的景色從灰暗的北方初冬,漸漸變成了滿眼的綠意。
半個月後。
我在南方的一座海濱城市安頓了下來。
我用那十萬塊錢租了一間帶大陽臺的單身公寓,買了一套全新的畫具。
沒有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而是開始在網上接插畫的稿子。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
我坐在陽臺上,支起畫架,給一本兒童繪本畫插圖。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是我原本的城市。
我接了起來。
“哥......”
程語涵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剛哭過。
“爸病倒了,高血壓住院。你能不能......回來看看他?”
我拿著畫筆的手停了一下。
“他一直在唸叨你,說他知道錯了。我也知道錯了,我不該聯合外人欺負你......”
她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試圖用最廉價的親情重新綁架我。
“程語涵。”
我打斷了她。
“哥,你在聽嗎?”
“我不是你哥了。”
我看著陽臺外波光粼粼的海面,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你們生病,去打120。你們缺錢,去報警。從你們把我的日記本扔進垃圾桶,把我趕出家門的那天起,我們就不再是一家人了。”
“你怎麼能這麼絕情!他是你親爸!”
程語涵急了,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絕情?”
我輕笑了一聲。
“我只是把你們曾經對我做過的事,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們而已。”
我沒有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將號碼拉黑。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猶豫。
我重新拿起畫筆,沾了一點明亮的鵝黃色。
落在畫布上。
封面上那隻圖書館的老貓,終於不再趴在冰冷的臺階上了。
我給它畫了一個有陽光的院子,還有一個裝滿小魚乾的碗。
它依然是誰來都不躲,誰走也不追。
但我知道。
現在的它,才是真正的自在。
因為,它不需要任何人停下來。
我也不需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