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葉上的休止符_第 6 章 這是我有生以來

第 6 章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對他們說出這麼具有攻擊性的話。

程德海顯然沒反應過來，他瞪大了眼睛，指著我：

“你這個混賬小子，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閉嘴。”

顧南音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這一眼極具壓迫感，程德海竟然真的閉上了嘴。

“病人需要休息，無關人員立刻離開。否則我叫保安了。”

顧南音按下牆上的呼叫鈴。

兩名高大的保安很快出現在走廊盡頭。

溫晚凝權衡了一下利弊，伸手拉住程德海的胳膊。

“叔叔，我們先走吧。讓硯辭冷靜一下。”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施捨般的妥協。

“硯辭，明天我再來看你。你別聽外人挑撥離間。”

他們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謝謝。”

我看著顧南音。

“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走程式。”

顧南音語氣公事公辦。

“我目前負責調查周學林。據我掌握的線索，他長期壓榨學生，侵吞學術成果。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她遞給我一支錄音筆。

“你在天台上的話，我都錄下來了。現在，我需要你配合我，提供他學術霸凌的實質性證據。”

我握著那支冰冷的錄音筆。

長久以來被壓制的理智，終於開始回籠。

“好。”

我答應了她。

接下來的三天，我住在醫院的單人病房裡。

這裡沒有程德海的指責，沒有溫晚凝的“懂事點”，也沒有程語涵那令人作嘔的綠茶發言。

只有顧南音每天定時來查房，順便和我核對證據鏈。

我把周學林打回我開題報告的每一次批註、把我跟他在微信上的聊天記錄、以及宋星澈在朋友圈炫耀那組資料的截圖，全部整理了出來。

“這還不夠。”

顧南音看著我整理的檔案。

“這些只能證明他態度惡劣，不能直接證明他侵吞你的成果。畢竟資料還在他的課題組名下。”

“我有底稿。”

我看著電腦螢幕，聲音平靜。

“每一次實驗的原始資料，儀器匯出的底層程式碼，我都備份在一個加密雲盤裡。宋星澈拿走的，只是處理後的結果。”

顧南音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讚賞地點了點頭。

“幹得漂亮。”

第四天下午，溫晚凝來了。

她手裡提著一個果籃，臉上帶著那種讓我無比熟悉的、理所當然的微笑。

“硯辭，好點了嗎？”

她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自顧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跟叔叔商量過了，你既然生病了，這學就別上了，乖乖回家養病。”

我看著她，沒說話。

“婚禮的事也不用你操心，酒店我都訂好了。”

她伸手想來握我的手。

“等你出院，我們就去領證。以後你就安心在家裡做全職主夫，我養你。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我避開了她的手。

“溫晚凝，你是在施捨我嗎？”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你這叫什麼話？我是在給你鋪路。你現在連個學位都拿不到，除了我，誰還會要你？”

她嘆了口氣，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姿態。

“退一步海闊天空。我已經替你向周老師道過歉了，只要你老老實實辦休學，他不會為難你。”

“你替我道歉？”

我冷笑出聲。

“你還笑得出來？”

她有些惱怒。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託關係找人說情，學院早就因為你尋死覓活的事把你開除了！你能不能別總是不識好歹？”

不識好歹。

又是這個詞。

我拿起桌上的手機，開啟一段錄音。

那是出事那天晚上，她在電話裡對我說的話。

【“那點破爛我讓保潔全扔了......你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適合結婚......”】

溫晚凝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你錄音？”

“溫晚凝，我們完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

“那兩萬塊錢，還有這些年我在你身上花的每一分錢，我都會拉個清單給你。果籃拿走，滾出去。”

“程硯辭，你瘋了？”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我。

“離開我，你在這個城市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你別後悔！”

“我最後悔的，就是認識你。”

溫晚凝氣急敗壞地摔門而去。

我看著關上的房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南音發來的訊息。

“校紀委已經收到你的實名舉報材料。明天上午九點，準備出席聽證會。”

反擊，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