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葉上的休止符_第 3 章 一個月後

銀杏葉上的休止符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羽隹

第 3 章

一個月後。

溫晚凝的二十八歲生日。

她在市中心的一傢俬房菜館訂了兩個包間,請了雙方的親戚和一些朋友。

我本不想去。

但程德海在電話裡下了死命令。

“你今天要是敢不來,就是故意下晚凝的面子,以後你也別認我這個爸了。”

我到了包間,推開門。

裡面煙霧繚繞,笑聲震耳。

程德海正坐在主桌上,和溫晚凝的父親聊得火熱。

程語涵坐在一旁,手裡把玩著溫晚凝送她的那個新款包包。

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沒有人看我。

直到酒過三巡。

“親家公,我跟您說,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太脆弱。”

程德海端著酒杯,臉色微紅,聲音在包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動不動就說壓力大,什麼抑鬱了,焦慮了。純粹是日子過得太舒服了。”

包間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我。

溫父附和著笑了笑。

“是啊,我們那時候飯都吃不飽,哪有空想這些。”

“可不是嘛!”

程德海突然轉過頭,指著我。

“就像我們家硯辭,前段時間國慶回家,你們猜我在他箱子裡翻出了什麼?”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桌布。

“爸。”

我壓低聲音叫了一聲。

“你閉嘴,大人們說話沒你插嘴的份。”

程德海瞪了我一眼,轉頭看向眾人,像在展示一個滑稽的戰利品。

“滿滿三大本日記!我以為他寫什麼國家機密呢,開啟一看,全是畫的破貓和爛樹!”

人群中傳來幾聲壓抑的輕笑。

“他導師都說他論文寫得一塌糊塗,他還有心思畫這些!我問他為什麼不寫論文,他跟我說喘不上氣!”

程德海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你們說好笑不好笑?我們累死累活供他讀書,他拿錢去學林黛玉傷春悲秋呢!”

“哎喲,這可不行啊。”

溫晚凝的一個表叔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晚凝啊,這結了婚可是要踏踏實實過日子的。這心理要是有點毛病,以後有了孩子可怎麼當個好爸爸?”

“表叔,您別瞎說。”

程語涵把包包放下,做出一副維護我的樣子。

“我哥就是讀研讀傻了,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晚凝姐不嫌棄他就行。”

不嫌棄。

這三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我看向溫晚凝。

她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酒杯,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完全沒有要制止的意思。

“溫晚凝。”

我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就是你想要我參加的生日宴?”

包間裡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突然發瘋的病人。

“硯辭,你幹什麼?”

溫晚凝皺起眉頭,放下酒杯。

“今天是我生日,長輩們開個玩笑,你發什麼脾氣?”

“玩笑?”

我看著那些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把我的隱私當眾撕開,把我的痛苦當成笑料,這也是玩笑?”

“你有什麼隱私?”

程德海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我是你爸!我看看你寫的畫的怎麼了?我養你這麼大,你跟我談隱私?”

“叔叔您別激動。”

溫晚凝走過來,拉住我的胳膊,用力往下按。

“硯辭,坐下。”

我僵硬地站著,死死地盯著她。

“我不坐。”

“你今天非要讓我下不來臺是吧?”

她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

“這麼多親戚看著,你是不是精神真的出問題了?”

精神出問題。

從她嘴裡說出來,比程德海的嘲笑更讓人發冷。

“哥,你快跟晚凝姐道歉吧。”

程語涵走過來,試圖拉我的手。

“你別總是這麼掃興好不好?今天大家高高興興的,你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滾開。”

我甩開程語涵的手。

程語涵順勢往後退了兩步,撞在椅子上。

“哎喲!”

她誇張地叫了一聲。

“程硯辭!”

程德海衝過來,一把推開我。

“你瘋了是不是?你敢推你妹妹!”

我被推得一個踉蹌,腰撞在桌角上。

一陣劇痛傳來。

但我沒有感覺。

我只是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覺得無比荒誕。

“硯辭,你太過分了。”

溫晚凝冷冷地看著我。

“給叔叔和語涵道歉,現在。”

我看著她。

那個曾經在大學櫻花樹下說要保護我一輩子的人。

現在站在全家人的立場上,逼著我低頭。

“如果我不呢?”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我們就完了。”

溫晚凝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晰。

“哎呀,晚凝,小兩口吵架別說氣話。”

表叔假模假樣地勸著。

“硯辭啊,趕緊服個軟。晚凝條件這麼好,你能找到她是你的福氣,別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

不懂事。

神經病。

這些標籤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我死死地罩在裡面。

我環視了一圈。

每一個人都在用審判的眼光看著我。

在這個空間裡,我沒有任何話語權。

我甚至連為自己辯解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任何辯解,都會被視為“病情發作”的狡辯。

“好。”

我點了點頭。

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我端起桌上的一杯紅酒。

走到程德海和程語涵面前。

“爸,語涵。對不起。”

我看著他們,沒有任何表情。

“我道歉。”

說完,我把那杯酒,慢慢地,倒在了自己的腳下。

紅色的酒液濺溼了我的白色帆布鞋。

像一灘刺眼的血。

在所有人的驚愕中。

我轉身,推開包間的門。

走了出去。

背後的包間裡,爆發出一陣更加激烈的怒罵聲。

但我已經聽不見了。

走廊裡的風很冷,吹乾了我眼角的溼意。

我知道,在這個所謂的社交圈裡。

程硯辭,已經徹底社會性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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