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葉上的休止符_第 5 章 一隻強有力的手
第 5 章
一隻強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後衣領。
巨大的力量將我整個人向後狠狠一拽。
我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手掌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跳下去,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一個低沉、清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睜開眼。
一道手電筒的強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光暈後面,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女人。
“你放開我!”
我像一頭髮瘋的困獸,試圖掙脫她的鉗制,再次衝向邊緣。
女人沒有鬆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她單膝壓住我的肩膀,動作果斷且專業。
“省省力氣。我既然拉住了你,就不會讓你再跳下去。”
手電筒的光打在斑駁的水泥牆上。
我藉著餘光看清了她的臉。
輪廓分明,眉眼冷峻,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沒有驚慌,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
“你憑什麼管我?”
我嘶吼著,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他們都不要我了!我連呼吸都是錯的!你讓我死!”
“死是最簡單的逃避。”
她鬆開壓制我的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被人剝奪了一切,連死都要揹著“神經病”的罵名,你不覺得憋屈嗎?”
我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扔在我面前的水泥地上。
“我是顧南音。市一院心理科副主任,兼校紀委外部調查員。”
她看著我。
“我在調查周學林學術霸凌的案子,跟了你幾天了。程硯辭,你是受害者,不是廢物。”
受害者。
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混沌的大腦。
“跟我走。”
顧南音轉身向樓梯走去。
“如果你想報復那些把你逼到絕境的人,就先活下去。”
我看著地上的名片,又看了看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緩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兩小時後,市一院急診科。
我手上的擦傷已經處理好,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顧南音去給我倒熱水了。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程德海和溫晚凝衝了過來。
“你又作什麼妖?!”
程德海還沒走近,嚴厲的罵聲就響徹了走廊。
“大半夜的不睡覺,玩什麼尋死覓活的把戲?你想讓全天下的人都來看我們家的笑話是不是!”
溫晚凝跟在後面,臉色鐵青。
“硯辭,你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為了引起我的注意,連跳樓這種戲碼都演得出來?”
我坐在長椅上,看著他們。
沒有解釋,沒有憤怒。
我的心在爛尾樓的那個雨夜,已經徹底死透了。
“他沒有演戲。”
顧南音拿著一杯紙杯裝的熱水,擋在了我面前。
她身形高挑,直接隔斷了程德海和溫晚凝那吃人的視線。
“你誰啊?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插嘴?”
程德海指著她,上下打量著顧南音。
顧南音沒有理他,而是轉身把熱水塞進我手裡。
然後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報告,直接甩在了溫晚凝的胸口。
報告掉在地上,散開了。
“市一院精神科開具的診斷書。重度憂鬱症,伴隨軀體化症狀和自殺傾向。”
顧南音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擲地有聲。
“你們作為他的直系親屬和伴侶,長期的語言暴力、經濟控制和情感勒索,是導致他發病的直接原因。”
溫晚凝愣住了,低頭看著那份蓋著鮮紅公章的報告。
上面“重度抑鬱”四個字異常刺眼。
“什麼憂鬱症!現在的醫生就是會嚇唬人!”
程德海還在嘴硬,試圖用聲音掩飾心虛。
“他吃得好睡得好,就是矯情!你別以為拿張破紙就能嚇唬我!”
“嚇唬?”
顧南音推了一下眼鏡,眼神冰冷。
“按照我國法律,對於已知患有嚴重憂鬱症的家屬,故意進行精神刺激導致其自殺的,涉嫌虐待罪或故意傷害罪。”
她指了指走廊頂端的監控探頭。
“他剛剛在爛尾樓試圖輕生,我已經報了警。如果他今天出了意外,你們兩個,一個都跑不掉。”
程德海的囂張氣焰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癟了下去。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溫晚凝的臉色變得慘白。
她看著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硯辭......你真的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喝了一口熱水。
溫熱的液體滑進食道,卻沒有帶來一絲暖意。
我抬起頭,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
“我告訴你的時候,你在陪程語涵打遊戲。”
溫晚凝啞口無言。
“顧醫生說得對。”
我站起身,把紙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我沒死成。所以,你們的倒計時,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