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漫過舊屋檐_第 4 章 從酒樓出來
第 4 章
從酒樓出來,冷風吹透了我的薄外套。
右臉的巴掌印還在隱隱作痛。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走到了出租屋樓下。
那個叫“福客多”的超市已經關門了。
張叔站在門口,正在拉捲簾門。
“張叔。”
我走過去。
張叔嚇了一跳,回頭看到是我,眼神更加躲閃。
“阿澤啊,這麼晚才回來。”
“張叔,句號有訊息了嗎?”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嘆了口氣。
“阿澤,叔跟你說實話吧。那貓,你別找了。”
我的心猛地往下沉。
“什麼意思?”
“昨天下午,你表哥來過。”
我僵在原地。
“顧斯年?他來幹什麼?”
“他說是你爸讓他來的。他把你那貓從紙箱裡拎出來,走到小區後門的那個垃圾站那邊去了。我說那是你養的,他說流浪貓帶病,得扔遠點。”
張叔壓低了聲音。
“我剛才去扔垃圾,在那個大垃圾桶後面......看見了。”
我只覺得一陣耳鳴。
“看見什麼了?”
“那貓,被小區裡的野狗咬了。已經硬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垃圾站的。
路燈很暗。
垃圾桶散發著刺鼻的酸臭味。
在兩個綠色大桶中間的縫隙裡,我看到了那個小小的黑色影子。
它的毛全被雨水和泥巴糊住了。
肚子上有一道撕裂的口子。
眼睛半睜著,裡面沾滿了灰塵。
那是我的句號。
那個每天晚上會在我手心裡踩奶,輕得像一片葉子的句號。
我跪在泥地裡,想碰它,手卻抖得伸不出去。
它死了。
我所有的好運氣,都被他們掐死了。
我呆呆地跪了很久,直到膝蓋失去了知覺。
我脫下外套,把它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
抱在懷裡的時候,它輕得像沒有重量。
我抱著它,走回出租屋。
上了五樓,我掏出鑰匙開門。
鑰匙插進鎖孔,轉不動。
我拔出來,再插進去。
還是轉不動。
鎖被換了。
門上貼著一張白紙。
是楚建國的字跡。
“這套房子我已經替你退了。你的破爛都在樓道那個紙箱裡。想通了,去盛景上班,再回家找我。不然你就死在外面!”
我轉過頭。
角落裡放著一個編織袋和兩個紙箱。
我的衣服,我的書,我的數位板,全被粗暴地塞在裡面。
數位板的螢幕被什麼東西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我靠著冰冷的防盜門滑坐在地上。
懷裡抱著死去的句號。
旁邊是碎裂的畫板。
樓道里的感應燈滅了。
黑暗中,只有我粗重的呼吸聲。
我什麼都沒有了。
親情,夢想,連唯一的陪伴都沒有了。
他們贏了。
他們用最粗暴的方式,剝奪了我生而為人的所有權利。
不知過了多久。
我站起來,沒有拿地上的行李。
只抱著句號。
我走出小區,一直往前走。
走到了跨江大橋上。
凌晨兩點,橋上沒有車,也沒有人。
江風很大,吹得我幾乎站不穩。
橋下的江水像一鍋沸騰的墨汁,翻滾著,咆哮著。
我走到欄杆邊。
低下頭,看著懷裡的那個小包裹。
“對不起,句號。”
我輕聲說。
“我保護不了你,也保護不了我自己。”
我把它緊緊摟在懷裡。
如果我連活下去的資格都要由別人來定義。
如果我無論怎麼努力,在他們眼裡都是一個笑話。
那就算了吧。
我慢慢爬上欄杆。
風把我的頭髮吹得凌亂不堪。
下面是深淵。
我閉上眼睛,鬆開了抓著欄杆的手。
“既然你們都覺得我是錯的,那我就用這條命還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