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漫過舊屋檐_第 2 章 第二天中午
第 2 章
第二天中午,門被敲響了。
我以為是房東來催租。
拉開門,站在外面的是顧斯年。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手裡端著一杯星巴克。
“阿澤,怎麼這麼久才開門?”
他自顧自地走進來,高階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地方也太破了吧?姑父說你住這,我還不信呢。”
他環顧四周,嫌棄地皺了皺眉。
“你來幹什麼?”
我沒給他倒水,也沒讓他坐。
“姑姑讓我來看看你。”
顧斯年把咖啡放在我凌亂的桌子上。
“聽說昨天為了只貓,你跟姑父大吵了一架?”
“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全家都為你操碎了心。”
他看著我電腦上的畫,輕笑了一聲。
“還在畫這些小孩子看的東西啊?”
“這是遊戲原畫。”
“遊戲?那不就是教壞小孩子的玩意兒嗎?”
他隨手撥弄了一下我的畫筆。
“阿澤,聽哥一句勸。藝術這條路,是要看天賦的。你沒考上研,就說明這碗飯不適合你吃。”
“適不適合,我自己知道。”
“你別不識好歹。”
顧斯年收起笑容,擺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我幫你爭取了盛景的行政面試,你知不知道盛景有多難進?我這也是看在姑姑的面子上。”
“我不需要。”
我直視他的眼睛。
“我已經過了‘零光工作室’的初試,明天就去終面。”
顧斯年愣了一下。
“零光?那個做3A大廠的零光?”
“對。”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掩飾過去。
“那種大廠,招的都是名校研究生。你連本科都不是美院的,別去丟人了。”
“丟不丟人是我的事。門在那邊,你可以走了。”
顧斯年咬了咬嘴唇。
“行,楚雲澤,你有骨氣。明天晚上家裡聚餐,慶祝我入職盛景。你必須來。”
“沒空。”
“你不來,我就讓姑父來請你。”
他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
“對了,昨天我去找姑父拿東西。他說你養了只貓,又髒又臭。”
我猛地抬頭看他。
“那是流浪貓,本來就不該養在屋裡。我順口提了一句這貓可能帶病,姑父就說要扔了它。”
我的血液瞬間衝到頭頂。
“是你讓他扔的?”
“我可沒說扔,我只是好心提醒。”
顧斯年理了理西裝的衣領。
“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養什麼貓啊。就當做件好事,放它回大自然了。”
門被重重關上。
我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飛濺,劃破了我的腳踝。
我沒覺得疼。
原來是這樣。
因為顧斯年一句話,我的句號就被丟進了大雨裡。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零光工作室的人事。
“楚先生,很抱歉通知您。經過內部評估,我們認為您的作品風格與本公司目前的專案不符,明天的終面取消。”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初試的時候,主美親口對我說,我的色彩感知力極強,非常契合他們的新專案。
怎麼會突然不符?
我撥通了人事的電話。
“喂,您好。請問是哪裡出了問題?初試的時候明明說......”
“楚先生。”人事的語氣很公事公辦。
“我們昨天收到了一封匿名舉報信,說您在大學期間有過抄襲他人作品的記錄。”
“我沒有!”
“零光對原創性要求極高。在調查清楚之前,我們不能錄用有爭議的候選人。抱歉。”
電話結束通話了。
抄襲。
我在大學唯一一次被捲入所謂的“抄襲”風波,是大三的校級插畫比賽。
顧斯年拿了我的練習稿,改了細節去參賽,拿了二等獎。
我去質問他。
他當著所有老師的面紅著眼眶,聲音發顫,說那是我看他畫得好,偷偷臨摹了他的。
老師相信了品學兼優的他。
這件事只有我們家的人知道。
我看著手機上顧斯年剛剛發來的微信。
“阿澤,明天晚上的聚餐,記得穿體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