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擇妃那日。
庶姐怕世子認錯人,約定身著鳳穿牡丹羅裙。
哪知我的衣裙被侍女打溼,父親要我換上庶姐的羅裙。
王妃不知情,錯選我當了世子妃。
庶姐灰心,下嫁書生。
我一生瀟灑。
臨??前,傅知遠對我說:
「我對你好,全因你姐姐。
「如有來世,別再算計她了。」
我閉眼前,撇了下嘴。
再睜眼,竟回到選妃那日,一個舉著水盆的侍女跌跌撞撞地向我走來。
01
我有了準備,側身閃過。
剛舒一口氣,又有四五個提著水桶、水甕的侍女直衝我來。
我前世好動,嫁入王府後又習得弓馬。
區區侍女,又怎近得我身?
我不但滴水不沾,甚至有餘力扶住那個差點跌入池塘的侍女。
我舒舒筋骨,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蛋,年輕就是好呵。
心情舒暢,這些莽撞的侍女也顯得可愛。
「怎麼這般不小心呀?」
爹爹臉如黑炭走來,眾侍女作鳥獸散。
「哼,溼得如落湯雞一般,換上你姐姐的衣裙吧。」
我叫住要走的父親,笑嘻嘻地對他轉了個身。
「爹爹你看,我的衣裙幹得倒像烤山雞哩!」
看著火冒三丈的爹爹,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爹爹,如若我換上姐姐的鳳穿牡丹羅裙,世子錯將我認成姐姐,相中了我,怎生是好?」
爹爹一愣。
「原來,你竟知道了。」
「婉婉,你姐姐是庶出,不比你嫡出,身份高,入王府就能做正妃。」
「若世子相中了你,豈不更好?」
嘁!
前世,傅知遠就是因為我錯穿姐姐的鳳穿牡丹羅裙,才選了我。
揭蓋頭時,他看了我半晌,直了眼。
我並不知情,只滿意地問他,好看麼?
他不答,低眉問:
娘子,能陪我喝一杯麼?
我嚥了咽口水,從床下掏出兩大壇酒,興奮地說:
「推杯換盞的,多無趣,用這個才夠酣暢!」
傅知遠眼睛又直了。
02
他人其實不錯。
我愛出征,他就帶我奔赴前線,擊退遼王耶律齊的數次進攻。
繳獲的大宛馬啦、烏孫馬啦,各類神駒填滿了三個馬棚。
我愛射獵,他就在臥房中掛滿了鑲金嵌玉的寶弓。
王妃規勸他多次,他也不聽。
只是,他總不與我親近。
我初時只以為他害羞。
新婚夜被我灌得爛醉,想找回點場子。
日子久了,我發現他真的興致缺缺。
老實說,我其實挺高興的。
要是他真的軟磨硬泡,我倒不知怎麼拒絕他了。
呵,男人,只會影響我拉弓的速度。
我無數次祈願。
傅知遠,你一定要維持你桀驁不馴的態度。
感謝上蒼有靈,應了我的許願。
當我瀟灑過完一生的那天,他對我說:
「我對你好,全因你姐姐。」
「如有來世,別再算計她了。」
我臨閉眼前,艱難地撇了下嘴。
你這傢伙,好稀罕嗎?
不知為何,傅知遠突然破防,發瘋般質問我:
「你為什麼撇嘴,你難道不愛我麼?」
「既然不愛我,為什麼要答應嫁給我?」
「你是愛極了我,才使出這般下作手段的,從你姐姐手裡奪走我的,對不對!」
傅知遠,你雖是世子,卻如同笑話。
自以為有幾分姿色,有幾分氣概,天下的女子便都要愛你麼?
當你知道我心中根本沒你的時候,又開始心如刀割。
你這種人呵,註定活得憋屈,??得窩囊。
03
想到這,我揶揄爹爹說:
「我的身份高於姐姐,就要嫁給世子。
」
「那爹爹的身份高於我,嫁給世子豈不是更好?」
每次想起傅知遠,心中都覺噁心,對爹爹說的話也衝了些。
可是,我從沒想過,爹爹會打我。
如果不是沒對爹爹設防,以他的身手,又怎麼打得到我?
我捂著臉,輕笑一聲,離開了後花園。
「咦,婉婉,你這是怎麼了?」
姐姐打量著我的臉,和煦的聲音帶有幾分焦急。
「馬上要去王府赴宴,你的臉怎成了這般模樣?」
庶姐蘇清影向來寵我。
她今日身著鳳穿牡丹羅裙,眉眼如畫。
待看清我臉上的掌印,心疼地流下淚來。
「婉婉,何人這般對你,我定不與他干休......」
我一把抱住她的腰,開心地轉了幾個圈。
「能再見到姐姐,就算再捱上十個巴掌又如何?」
「我的心裡,歡喜得緊哩。」
04
她擦擦淚,寵溺地摸摸我的頭。
「傻孩子,一日不見便這般模樣,你日後嫁人了,如何是好?」
一日麼?我撫了撫額髮,為什麼感覺有一輩子那麼久呢?
她招手叫來侍女,開啟隨身妝奩,細緻地為我補妝。
不過片刻,她滿意地點點頭。
「腮雖紅些,到底模樣俊俏,仍是個難得美人吶。」
我照照鏡子,竟有些呆。
原來自己年輕時,竟這麼美。
可我偏要說,自己的臉被姐姐畫成了猴屁股,畫成了煮熟的螃蟹。
趁姐姐分神,我偷襲她腰間軟肉。
她最怕癢,笑出了眼淚。
我也笑出了眼淚。
05
晚宴設在王府花園。
三巡酒畢,王妃滿面笑容。
「阿遠,你說已有心儀的女子,今日可能說了麼?」
年輕的傅知遠,身上還沒有老人的味道。
「兒心儀的人是蘇家的姑娘。」
在王妃的示意下,我和姐姐起身行禮。
她上下打量,讚歎說:
「真好,姐姐蘇清影文雅恬淡,妹妹蘇清婉透徹靈動。」
「阿遠,你說的女子是哪一位呢?」
傅知遠聲如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