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剋扣我工資罵我狗,三個月後全家跪着求我回來_第七章 7我看着那張支票和名片
第七章
7
我看著那張支票和名片,沒有接。
“秦?哪個秦?”
墨鏡男笑了笑:“整個臨州城,還有哪個秦?”
我收下了名片,沒動支票。
“先看人,再談價。”
墨鏡男收起支票,發動了車子。
“蘇先生果然爽快,上車吧。”
我搖頭:“我打車,地址發我就行。”
車子開走,我看了眼名片上的地址——城北翡翠山,臨州第一豪宅區。
住那裡的人,非富即貴。
但“秦”這個姓,在臨州是個禁忌。
三年前有一樁轟動全城的案子,秦家獨子秦放。
十八歲生日當天,一把火把自己家的古董倉庫點了。
燒了三個億的藏品,還差點燒死兩個工人。
之後秦放就被送進了看守所,再後來,所有關於秦家的訊息,一夜之間從媒體上消失了。
沒人知道秦放現在在哪裡,也沒人敢提。
我開啟手機搜了半天,只有一條三年前的舊新聞,標題寫著“秦氏公子縱火案開庭”,內容不到五十個字。
我撥通了林疏影的電話。
“林小姐,跟你打聽個人。”
“秦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蘇先生,你見到秦家的人了?”
“今天有人來找我,說是秦家的。”
林疏影沉默了幾秒:“秦家的事我聽說過。”
“秦放比他爸還倔,前年有人進去被他拿刀逼出來的。”
“蘇先生,你要是去,帶個人在外面接應。”
“秦放現在在家裡關了三年,他父親秦正南找了無數人,都沒用。”
“你知道前年秦正南花了多少錢請人嗎?”
“五百萬,那人進去不到半小時,被秦放拿刀逼出來的。”
“去年又找了一個心理專家,據說還是國外回來的,進去聊了二十分鐘,出來之後直接住進了醫院。”
“秦放這個人,他不是瘋,他是在報復。”
“報復他爸,報復所有人。”
我掛了電話,看著名片上的地址,決定去一趟。
翡翠山的別墅比我想象的更氣派。
整座山只有一棟房子,從山腳到門口開車開了十分鐘。
門口的保安核實了我的身份,放我進去。
客廳裡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手裡轉著兩顆核桃。
他就是秦正南。
沒有寒暄,他開門見山:“蘇先生,你治好了陳燁和林微月,說明你有本事。”
“但我兒子和他們不一樣。”
“陳燁是混蛋,林微月是膽小,但我兒子,他是恨。”
“他恨我害死了他媽。”
我坐下來:“方便說詳細點嗎?”
秦正南手裡的核桃停了。
“他媽生他的時候難產,大出血走的。”
“這孩子從小就跟我擰著來,我越讓他幹什麼,他越不幹。”
“十八歲那年我讓他去國外讀書,他不同意,我在他房間跟他吵了一架。”
“第二天,他把我收藏了二十年的古董倉庫點了。”
“警察問他為什麼,他說,那是媽的陪嫁,我配不上。”
秦正南的眼睛紅了。
“這些年我找了多少人,沒用。”
“他把自己關在地下室,三年沒出過門。”
“我每天讓人送飯,有時候吃,有時候不吃,全看心情。”
“上個月他拿刀劃自己手腕,不是要死,就是跟我示威。”
“醫生說這是嚴重的偏執和創傷應激,但沒一個人能靠近他。”
我聽完,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我站起來:“帶我去看看。”
地下室在一樓最裡面,是一扇鐵門,門上裝了密碼鎖。
秦正南輸入密碼,門開了。
樓梯往下,燈光昏暗。
到了底,是一個大概五十平的空間,有床、有桌子、有書架,還有一個大電視。
角落裡坐著一個年輕人,瘦得像根竹竿,頭髮長過肩膀,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手裡捏著一把小刀,在削一根木棍,刀鋒擦過木頭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爸,你又找人了?”
秦放沒有抬頭,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秦正南站在樓梯口,不敢往前走。
“放了,這是蘇先生,他......”
“滾。”
秦放手裡的刀沒停。
“我說滾,別讓我說第三遍。”
秦正南看著我,我衝他抬了抬手。
他猶豫了一下,退回了樓上。
鐵門沒關,我走了過去,在秦放對面五米的地方坐下。
他沒看我,繼續削木頭。
“你爸說,你恨他。”
秦放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你懂個屁。”
“我不懂。”我說,“但我見過比你還恨的人。”
“有個孩子,他爸在他八歲那年當著他的面打他媽,打得進了醫院。”
“那孩子後來每天在他爸的茶杯裡下安眠藥,吃了兩年。”
“等他爸查出來的時候,肝功能已經損了一半。”
秦放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終於抬起頭。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瘮人。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恨是一種力氣活。”
“你在這地下室耗了三年,你覺得你贏了?”
“你爸每天在樓上吃好喝好,公司照開,錢照賺。”
“你呢,瘦得像條流浪狗。”
“到底誰在報復誰?”
秦放猛地站起來,手裡的小刀對著我。
“你他媽再說一句試試!”
我坐著沒動。
“刀拿穩了,別抖。”
“你連恨都不敢恨到底,只敢拿自己出氣,你算什麼男人?”
秦放的臉扭曲了,他衝過來,刀尖對著我的脖子。
我能聞到刀上的鐵鏽味。
“你以為我不敢?”
“你當然敢。”我看著他的眼睛,“但你捅完我之後呢?繼續在這地下室裡等死?”
“你媽要是活著,看著你現在這樣,她會怎麼想?”
秦放的手開始發抖。
“你閉嘴......你憑什麼提我媽......”
“因為你媽死了,活著的人還要過日子。”
“你在這爛著,她不會活過來。”
“你出去看看太陽,她也不會活過來。”
“但你至少能活得像個人。”
刀掉在地上,發出聲響。
秦放退了兩步,靠到牆上,整個人滑了下去。他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在抖。
那天晚上他沒再說話,也沒再拿刀。
我在地毯上躺了一夜,半夢半醒之間,聽見他翻了很多次身,還聽見他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第二天一早,我發現被子是疊好的——這是三年來第一次。
秦放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書,封面朝著我,是《活著》。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我把粥端過去的時候,他端起來就喝了。
沒有說滾,也沒有把碗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