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落在掌心_第3章 周衡長得好

周衡長得好，成績也好，最開始喜歡他的人很多。我對他有好感，是因為有次我的程式崩了，他在空教室幫我查到凌晨三點。

他坐在電腦前，很耐心地問我每一步做了什麼。問題解決後，他去樓下買了兩杯熱豆漿，遞給我時耳朵有點紅。

我那時覺得，他的沉默大概是穩重。

後來我們讀研，學校離得近，研究方向也有交集，關係就這樣慢慢定了下來。

周衡的家境一般，他從不主動提，我也從不拿這件事壓他。戀愛三年，我沒有要求他送奢侈品，也沒要求他為我承擔超出能力的消費。我們一起吃食堂，一起蹲在圖書館寫論文，最窮的時候，我替他墊過幾次房租和會議報名費。

周衡每次收下錢都會說，等手頭寬裕了就還給我。

他後來確實還過，金額零零碎碎，紅包封面換得很勤快，錢加起來不夠我給團隊買一次咖啡。

我並不在意這些。我在意的是，秦柔出現之後，他開始把許多不該給旁人的耐心分了出去。

秦柔是周衡導師新招的學生，穿白裙子，笑起來很甜。第一次見面，她就拉著我的手說:「師姐，你是不是聞昭意?我早就聽過你的名字了。你那麼厲害，我好羨慕你。」

她說話時，眼睛卻越過我看向周衡。

周衡站在一旁，替她把資料抱進實驗室，語氣比平常溫和很多:「秦柔剛來，有些地方不熟。」

我看著周衡替她抱資料的手，問他:「所以你想讓我怎麼回應?」

周衡一頓:「我只是跟你說一聲。」

「你既然想幫她，就把你的話說完。

」

秦柔立刻擺手:「師姐別誤會，周師兄就是人好。我以後會注意分寸，不會麻煩他的。」

這話聽得人不舒服，像是我站在這裡，就顯得小題大做。

我笑了笑:「分寸是該注意。研究生不是小學生，有問題先問導師和同組同學，實在解決不了再約時間請教。周衡也有自己的工作。」

秦柔臉上的笑一下掛不住了，手指也悄悄蜷進掌心。

周衡當場沉下臉:「昭意，你說話不用這麼衝。」

我看著他護在秦柔前面的姿態，心裡忽然空了一塊。

那天回去後，我們第一次吵架。周衡說我太敏感，說秦柔只是基礎薄弱，大家同門互相幫忙很正常。他還說我創業做得順，習慣了所有人圍著我轉，所以容不下一個笨一點的師妹。

我坐在出租屋的桌邊，手裡還攥著給他帶的晚飯。

「你覺得我在針對她?」

周衡沒看我，只盯著手機:「我只是希望你別總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她半夜十二點給你發幾十條訊息，讓你教她寫一頁開題報告。你陪她改到兩點，她第二天再給我說不會打擾你。你覺得這也正常?」

「她沒有朋友，又剛進組。」

「她有導師，也有同組的學長學姐，用不著每次都來找你。」

周衡捏了捏眉心，臉上露出熟悉的不耐煩:「你做專案厲害，接觸的人也都是同一類。秦柔和你不一樣，她需要有人拉一把。」

我那天懶得再同他爭下去，提著已經涼掉的晚飯回了自己的住處。

那一刻我很清楚，周衡已經替她找好了全部理由。我的存在，在他那裡反而成了最不講道理的那一個。

後來秦柔給我打過一通電話。她在電話裡笑嘻嘻地喊我師姐，問了一個連本科生都會的基礎問題。

我讓她先看教材第七章，她沉默幾秒，忽然說:「師姐，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笨?我知道自己比不上你，也沒有你那麼好的資源。你不用總是這樣提醒我。」

她說完那句話便匆匆結束通話電話，連給我解釋的機會都沒有留。

十分鐘後，周衡打電話過來，開口就是質問。

「你為什麼要對秦柔說那種話?」

「我剛才只讓她去翻教材，我到底說了什麼傷人的話?」

「她掛掉電話以後哭得很厲害，你讓她覺得自己很差。」

「她問基礎問題，我讓她看教材。」

「你明明知道她很在意這些話，為什麼還要這樣回她?」

我靠在辦公室走廊的窗邊，看樓下雨水衝過臺階，忽然覺得這段感情很沒意思。

「周衡，她的自尊心和我有什麼關係?」

電話那頭半天沒有聲音，只能聽見他壓著呼吸的動靜。

我繼續說:「你想照顧她，是你的事。你想拿我去安撫她，也得看我願不願意。」

那天之後，我們的聯絡少了很多。

真正分手是在周衡畢業那天。他拍完照來找我，神情疲憊，說自己想讀博，導師建議他先去秦柔父親朋友的公司過渡幾年。那家公司能給他專案，也能給他城市戶口和不錯的收入。

他說這些時很平靜，彷彿只是在討論天氣。

我問他:「你和秦柔到底是什麼關係?」

周衡沉默了很久，最後說:「她家能給我很多幫助。昭意，人不能只靠一腔熱血活著。」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當年替他修程式的深夜，想起他遞給我的熱豆漿。

我那時才明白，周衡當初對我的耐心，大多用在他需要我幫忙的時刻。等秦柔出現，他很快就把同樣的耐心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