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我收回車鑰匙,和相戀四年的男友分了手_第8章 市場人多
市場人多,購物車輪子不太好使。我爸走在前面開路,我媽挑東西快得像打仗,我跟在後面負責結賬。買完最後一副春聯,我們把大包小包塞進後備箱,三個人站在車旁邊喘氣。
我媽忽然拍了拍車門。
「這車還是晚晴開著順眼。」
我爸馬上附和。「當然,她開得穩。」
我坐進駕駛座,發動汽車。
後視鏡裡,我爸媽在後排為了春聯貼左邊還是右邊爭論起來,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我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慢慢把車開出停車場。
以前我總覺得,把方便讓給喜歡的人,自己忍一忍沒有關係。
現在我才知道,方向盤握在手裡,路會更清楚。
晚上吃飯時,我媽拿出一個紅色信封,說要提前給我壓歲錢。
我推回去。「我都上班好多年了,怎麼還拿壓歲錢。」
「上班和當女兒衝突嗎?」
我媽把信封塞進我外套口袋。
「裡面不多,拿著買件開工穿的新衣服。」
我爸立刻去拿手機。
「衣服我給你買。」
我媽瞪他。「你搶什麼?我給女兒的。」
我爸坐回去,小聲說:「那我給她買雙鞋。」
我夾著一片排骨,差點笑岔氣。
「你們兩個別再給我買了,我衣櫃都要裝不下。」
我媽不理我,繼續問新公司食堂怎麼樣。
我爸問停車位夠不夠。
我說現在地鐵更快,車週末開就行。
我爸明顯有些失望,過了一會兒又說:「那下雨我還是可以送。」
我點頭。「好,下雨再勞煩餘師傅。」
他聽見“餘師傅”三個字,立刻坐直了些。
我媽在旁邊翻白眼。
「你爸這輩子就吃這一套。」
飯後,我幫媽媽貼窗花。
她站在凳子上比位置,我在下面扶著,紅色的福字歪了兩次才貼正。
客廳裡開著暖氣,玻璃上全是我們撥出來的白霧。
媽媽忽然問我。「周承安後來還找你嗎?」
「找過一次。」
「你們說清楚了?」
「說清楚了。」
她應了一聲,沒有追問細節。
我把窗花邊緣按平,手指沾了一點膠水。
「媽,我沒有特別難過。」
我媽從凳子上下來,拍拍我的肩。
「那就好。」
「我以前覺得分手會很可怕。好像承認一段關係走不下去,就是承認自己眼光差,或者承認自己白白浪費了時間。」
媽媽把剪刀收進抽屜。
「談過的人和過的日子,哪有那麼容易白費。你以後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不能要什麼,就夠了。」
我看著窗上那張紅色的福字。
它貼得有些歪。可陽光從外面照進來,歪一點也挺好看。
12.
除夕上午,我去了一趟舊房子附近。
不是去找周承安。我約了搬家公司,把寄存在那邊儲物櫃裡的一箱書和一個落地燈取走。周承安提前把東西放在物業前臺,箱子外面貼了張便籤。
「東西都在。藍色杯子也放進去了。」
我撕下便籤,扔進垃圾桶。
箱子裡果然有那隻杯子。
杯口歪歪的,釉面還有一塊很淺的白斑,是他第一次做陶藝時沒控制好火候留下的。
我拿著它站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扔掉。
它是個杯子,又沒有做錯什麼。
我把它用氣泡膜包好,放進紙箱最下面。
搬家師傅把箱子抬上車時,問我要送到哪裡。
「錦園小區。」
我報出父母家的地址,又補了一句。
「慢一點放,裡面有易碎的。」
師傅點頭。我站在路邊等車走遠,周承安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原本不想接,手指停了一下,還是按了接通。
「晚晴。」
他的聲音很低。「我看到物業說你來拿東西了。」
「嗯。」
「杯子你拿走了嗎?」
「拿了。」
他停頓很久。「我還以為你會扔掉。」
我看著街邊掛起來的紅燈籠。風一吹,燈籠下面的流蘇輕輕晃。
「我不會因為分手,就把以前的一切都當成垃圾。」
他沒有出聲。我繼續說。
「但杯子留著,不代表我會回去。你不用反覆猜。」
「我明白。」
他聲音裡帶著一點疲憊。
「新年快樂,晚晴。」
我握著手機,忽然想起四年前的除夕夜。他陪我在陽臺放仙女棒,煙花的火星落在地上,他慌得拿腳去踩。我笑他笨,他也笑。
那段日子是真的。現在結束也是真的。
「新年快樂。」
我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沒有拉黑,沒有刪除。
有些人退出生活,不需要弄得滿地狼藉。
我把手機放進包裡,開車回家。
13.
年夜飯擺滿桌時,我媽還在廚房和最後一道糖醋魚較勁。
我爸負責把花生米端出來,走到桌邊才發現忘了拿筷子,又折回去拿。來來回回跑了三趟,最後被我媽嫌棄地趕出廚房。
「你在裡面只會擋路。」
我爸端著一盤花生米,十分不服。
「我也幹活了。」
我坐在沙發上剝開心果,故意幫腔。
「爸確實幹活了,他把廚房地磚踩得很均勻。」
我媽沒忍住笑。我爸瞪我一眼,轉頭又把最大的蝦夾到我碗裡。
電視裡放著春晚預熱節目,窗外偶爾傳來孩子們提前放的小鞭炮聲。
我們三個人碰了杯。
我爸喝的是果汁,舉杯時還要很正式地站起來。
「祝晚晴新工作順利,身體健康,出門一路綠燈。」
我媽接著補。「還要每天按時吃飯,別老點外賣。
」
我笑著說好。吃到一半,我手機亮了一下。
是新公司的入職提醒,附了一張春節後的報到路線圖。地圖上那棟寫字??離地鐵口很近,旁邊有一家我喜歡吃的小麵館。
我把手機放到一邊,夾了一筷子魚。
媽媽做的糖醋魚糖放多了,甜得有點發膩。
我爸還在認真點評,說今年火候比去年進步。
媽媽不服,拿著鍋鏟從廚房探頭。
「去年根本不是我做的,是你放的糖。」
我爸立刻低頭吃花生米。
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夜裡十二點,第一朵煙花在遠處炸開。
我披著外套走到陽臺,手裡端著半杯溫水。
小區??下的樹枝被燈光照出細碎的影子,路上有人拎著禮盒往親戚家走,有人牽著孩子跑過花壇。風還是冷,吹到臉上卻很乾淨。
我摸了摸外套口袋。
裡面有媽媽塞的紅包。在這一刻像是無形中成為了我的底氣。
客廳裡,我爸媽正為電視音量該不該調小爭論。
我聽見媽媽喊我,說切好了水果,讓我快點進屋。
我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燈。
暖黃的一片。煙花落下時,我把陽臺門推開,快步走了回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