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雨

訂婚前日，一個小孩找上門。

他自稱來自六年後，是我和男友的兒子。

「你不要和韓錚結婚。」

小孩可憐巴巴地拉著我衣袖。

「他們全家都欺負你，讓你受苦。」

「他還會給我找新媽媽。」

很快，小孩說的都一一靈驗。

我心如??灰，對方卻安慰我。

「沒事兒，你可以看看渣男的表弟，姜灼哥哥。」

「他又帥又溫柔，我願意他當我的新爸爸!」

在他的撮合下，我漸漸對姜灼動了心。

直到那天，我無意中看見二十年前姜家的全家福。

小時候的姜灼，和我的「兒子」長得一模一樣。

我:「?」

01

訂婚前一天。

有人敲響了我的房門。

開啟門一看，門外站著一個小男孩。

對方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寬大 T 恤。

看上去也就五六歲的模樣。

個子小小的，細軟的褐色短髮亂蓬蓬耷拉著。

正不安地揪著自己衣角。

聽見響聲，他連忙仰起頭。

白皙的小臉在看見我的剎那。

眼眶倏地就紅了。

「你......」

他連忙伸出手背擦了擦眼睛。

嘴唇翕動，聲音顫抖。

奶聲奶氣的。

「你、你還好嗎?」

我只覺好笑，疑惑地左右張望一番。

「我很好呀，不過——」

「你找誰呀?」

小男孩一噎:「我......我......」

他餘光瞥見我身後的訂婚立牌和海報。

突然愣了愣。

不由提高聲音，緊張得話都說不清楚。

「你、你明天結婚?!」

我被他的模樣逗笑了。

「是啊，怎麼了?我們認識嗎?」

我環顧四周，溫聲細語問。

「你是誰呀?你爸爸媽媽呢?」

對方只沉默了兩秒。

便猛地抱住我的腰身，可憐巴巴地哭哭啼啼。

「你就是我的媽媽!」

我:「?」

02

我被他撲的一個趔趄。

往後退了幾步。

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但小孩抓著我的手，我能感覺他手心冒汗，看上去很是緊張。

我穩住了身形，往後退了幾步，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我是你媽媽?」

我挑眉，饒有興趣地垂眸看著他:「我什麼時候生兒子了?」

那小男孩張了張嘴，又連忙結結巴巴地解釋。

「啊不不不、我是說......我是你未來的兒子。」

他仰著臉，又緊張又認真。

「我、我是從未來穿越回來的。」

他看著門口玄關還擺放著我和韓錚的合照相框。

踮著腳，眼疾手快地「啪——」給反手扣上。

我頓覺好笑。

這幾天忙著訂婚，整個人頭都大了。

好不容易來了個有趣的事。

我也多了幾分興致。

「你說你來自未來，是我的兒子?」

我蹲下身，笑眯眯問他。

「那你有什麼證據呀。」

一說到這個，對方似乎??有成竹。

清了清嗓子，倒背如流。

「你的生日是十二月二十日。」

「你喝牛奶會乳糖不耐受。」

「平時吃飯的時候是左撇子。」

「比起小貓，你更喜歡小狗。」

「你不喜歡太清淡的飯菜，也不喜歡吃酸的。」

「最喜歡的花是芍藥花，不開心的時候會喝燒酒。」

「冬天你氣血不足，手腳很涼，所以出門都會帶個小小的暖手寶。」

他每說一句。

我都免不了一怔。

他還在絞盡腦汁繼續想的時候，我已經按住了他的肩膀。

溫聲問。

「誰跟你說的這些?」

小男孩耳朵通紅，揪著衣角。

眼神亂瞟，不敢抬頭。

「都說了，我是你、你兒子了。」

我又輕笑著問:「那你爸爸是誰?」

小男孩張了張嘴，聲音漸漸沒了底氣。

「是......是姜......啊不是，是韓錚!對!我是你和韓錚的兒子!」

他又很快拉著我的手，仰頭看我，緊張兮兮的。

「但是你不可以和他結婚!」

我一愣:「為什麼?」

他急得咬緊下唇，聲音發顫，眼睛又紅了。

「因為和他結婚你會很辛苦——」

「因為他讓你受苦!」

03

半小時後。

我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

小男孩正坐在沙發上左右張望。

「來，吃點葡萄。」

我把果盤端到他面前。

他乖巧懂事地跟我道謝。

然後拿起一顆，小心翼翼地剝掉葡萄皮，遞到我手裡。

「你先吃。」

他說他小名叫小勺。

因為飯量少不愛吃飯。

小勺每次看我的時候，眼睛圓圓亮亮。

像某種小狗的幼年時期。

我笑嘻嘻逗他:「你說未來韓錚會讓我受苦?比如呢?」

小勺一聽這話來勁了。

葡萄也不吃了。

掰著手指給我一條條地算賬。

「他在家裡什麼家務也不做。」

「你每次下了班回來還要給他做飯。」

「他工作上遇到不順心的事就會怪到你身上。」

「而且，我姑......啊我是說，我爺爺奶奶對你也不好。」

「他們經常拿你當傭人一樣使喚你，欺負你。」

說到後面，他還帶著一絲咬牙切齒。

「你有次和他吵架，他還說你沒爸沒媽。」

「除了他們家收留你，你都沒其他地方可以去。」

這句話從面前這個小孩嘴裡說出來的剎那。

我正剝葡萄的手一頓。

垂眸，睫毛微顫。

我的爸媽在前年車禍中去世。

當時，他們的葬禮還是韓家幫忙操辦的。

我一直對韓家心存感激。

但這句話，在某次和韓錚吵架的時候。

他確實脫口而出。

可當時他很快醒悟，事後又和他爸媽來給我道歉。

三人情真意切，甚至他媽還一邊抹淚一邊踹了他兒子一腳。

懇求我不要放在心上。

這件事我沒跟任何人提起過。

就連至交好友也不知道韓錚曾對我說過這種話。

「你相信我吧，真的。」

小勺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