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雨_第4章 九點半
「九點半。」
我問他:「你不來嗎?」
小勺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袖。
姜灼沉默半晌。
「嗯，要來。」
他和我一起跨出電梯，腳步很輕。
小勺跟在我們身後，刻意走得很慢。
不遠處走廊的盡頭，亮著一道光。
那是韓錚的辦公室。
我還沒走近。
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道嬌笑聲。
我腳步停下。
隨即，更加不堪入耳的水聲在昏暗的走廊裡響起。
我瞳孔猛然一縮。
正準備推門的手頓在半空。
女孩撒嬌埋怨。
「明天你就要訂婚了，那我怎麼辦。」
韓錚低語，聲音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情慾和悶哼聲。
「......她不會知道的，放心。」
「就算知道也沒關係，她難不成還敢吃了你。」
四周寂靜到只能聽見房間裡那兩人的喘息聲。
我的大腦在這一刻變得空白。
喉嚨乾澀得幾乎咽不下那股濃烈的鐵鏽味。
昏暗走廊裡。
從房間裡隱約透出的燈光攀上了我的手臂。
卻不是光明。
而是拖我墜入痛苦沼澤的繩索。
我連推開門的勇氣都沒有。
身後的人終於動了。
姜灼輕輕掰過我的頭，將我按在他的肩膀。
我的眼淚浸溼了他的灰色衛衣。
在他的??口洇開大大小小的水痕。
姜灼很輕地嘆了口氣。
「別看了，唯熙。」
07
姜灼的越野車在高架橋上飛馳。
小勺擔憂地看著我，緊緊攥著我的衣角。
「你別難過了......」
他小聲說:「我都說了他是壞人......」
我用指腹擦去眼淚，平靜地問向駕駛位的姜灼。
「你早就知道?」
所以才會讓我吃了飯去散步。
才會讓我看看韓錚在加什麼班。
姜灼握著方向盤的手緩緩收緊。
「不是。」
他喉結滑動。
聲音又低又輕。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車裡一時沒人說話。
適逢紅燈。
姜灼踩下剎車。
小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姜灼。
他小聲問:「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姜灼沒說話，他看向我。
我微微垂眸，落在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上。
「去韓錚家吧。」
姜灼愣了愣，皺起眉:「你還想——」
我又平靜補充。
「去他家，把我的東西都搬走。」
......
韓錚家裡的指紋鎖密碼還沒改。
進了屋後，姜灼動作倒是挺快。
又叫了兩個朋友過來。
沒多久，韓家屬於我的痕跡便被抹除的乾乾淨淨。
離開之前，小勺看見牆上掛著我和韓錚的情侶照。
拿了個小板凳，踮著腳取下來，夾在胳肢窩小跑跟上我們。
「等等我——」
車開到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前，姜灼停下。
「你晚上先住這兒吧。」
他的手無意識敲著方向盤。
「我怕韓錚會去你家找你。」
「我先去看看情況。」
一分鐘前，小勺就已經搶過我的手機，把偷偷在公司走廊錄下的影片發到了家族群裡。
頓時，群裡跟炸開鍋一樣。
韓錚連著打了好幾個未接來電。
就連他媽的第一反應也是質問我。
【林唯熙!你把這個發群裡，讓我們韓錚怎麼做人啊!】
小勺搶過手機，發了個【那你打??我】的表情包。
然後順便把這條影片發到了韓錚公司的郵箱。
速度快的彷彿早已經演練過無數次。
但我確實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浪費到韓錚的身上。
我取消了明天的訂婚宴。
又要忙著給朋友們一一通知。
一樁樁瑣事做完。
已經身心俱疲。
姜灼拖著我的行李箱，把我送上??。
「好好休息。」
他頓了頓，又補充。
「這些事，我會幫你處理好的。」
我刷房卡開門，扯出一個不算自然的笑容。
「謝謝。」
姜灼沒說話。
只是和小勺靜靜地站在門口。
燈光從他們身後散開，模糊了他們的輪廓。
姜灼比韓錚高很多，寬闊的肩膀讓人有種安全感。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因為韓錚而怒意滔天和酸澀的情緒。
似乎得到了一絲緩解。
韓家全是臭魚爛蝦。
可至少姜灼不是。
但於情於理，他幫我認清了韓錚。
我也沒必要再讓他陷入這樁醜聞之中。
「我們才認識一年不到，而且他還是你的表哥，沒必要——」
我話還沒收完，就被姜灼打斷。
「不是一年。」
他笑起來，體貼地幫我關上了房門。
在門縫合上的最後一刻。
我看見他的那笑容很淡很淡。
那聲音就這樣透過門縫。
輕輕地飄了進來。
落地時也毫無聲響。
「其實已經認識很久了。」
「但你不知道。」
08
我取消訂婚的訊息一夜間傳遍了所有好友。
聽說韓錚的公司也在上班的第一時間收到了那條影片。
我把韓家所有親戚都拉黑了。
切割的乾乾淨淨。
如果我父母還在世，或許他們也會像韓錚的父母對他一樣。
替我打抱不平，替我出頭。
可我沒有父母。
也不想因為這件事，把自己的狼狽暴露在朋友面前。
可笑的自尊心撐著我，讓我沒辦法對上他們關切的目光。
我只能一個人嚥下這所有的苦楚。
這天晚上，基本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睡得迷迷糊糊，聽見有人敲門。
我以為是保潔來打掃衛生。
隨便披了件外套就去開門。
沒想到門外站著小勺。
他還穿著昨天的那件皺皺的 T 恤。
仰起頭，把手裡的豆漿和油條遞給我。
「快吃吧，還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