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盡見春_第4章 但他們只罰了小翠
但他們只罰了小翠,半點沒擔心我的安危。
爹下令不許人去找。
「還學會離家出走了,這次必須狠狠給她個教訓。」
他們商量等我回來,該如何責罰我。
可等來的,卻是太子身邊的內侍。
長姐多日未回家,小翠也被接走。
他們一下子反應過來了。
急著問長姐近況,都被內侍三言兩語擋了回去。
沒辦法,娘只能來尋我。
「天底下的男人那麼多,你為什麼要去勾引你姐夫!」
「逼得你長姐日日以淚洗面,林雲晴,你到底要不要臉啊。」
我強壓下喉頭的酸澀:「娘,到底是誰在勾引?」
來太子府這幾日。
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已全部明白。
內侍去尋人時說得很清楚,要找穿湖青色衣衫的雲娘。
滿京城哪家適齡的小姐,會穿那樣老氣橫秋的衣服。
她分明知道太子問的是我。
我娘被揭穿,瞬間白了臉,囁嚅半天道:
「你模樣妖嬈,又跟著顧家沾了一身銅臭,一看就不是正經人家的姑娘。」
「你長姐就不一樣了,她知書達理,蕙質蘭心,合該她做太子妃。」
「再說你都有了未婚夫婿,還想高攀太子不成?」
我娘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強拉著我要走。
「你這樣輕浮放蕩,還是快回家讓你爹給你尋門親事,不拘什麼雜役馬伕,只要有人要你,我就千恩萬謝了。」
這話如刀般割在我心上,親生母親竟是這樣看待我。
也是怪我。
怪我心軟,總是抱有一絲希望,縱容她一次又一次來傷我。
我甩開她的手:「我是不會走的。」
我娘被驚住了。
以往她的要求,不管有多過分,我都會哭著答應。
從沒像這次般態度強硬。
回過神來,她更怒了:「勾引姐夫,忤逆生母,顧家夫婦就是這樣教你的?」
我閉了閉眼睛:「叔父叔母只教我要知恩圖報,他們養了我一場,我就算受天下人唾棄也要救他們。」
我不是傻子。
京城離江南那麼遠,快馬加鞭也要三日才到。
太子的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會一日就到江南,順帶查出我叔父叔母的蹤跡。
除非他早就在盯著顧家。
他知我長姐潑辣,又給她權勢,如何猜不到我會在家受辱。
他知道所有,卻當作看不見。
任憑長姐逼我。
不,是他在逼我。
逼我走投無路來求他。
為了叔父叔母,我也只能求他。
我長嘆了口氣,揮手喚來下人。
「送我娘出去,以後莫要讓她進來。」
夜裡,太子來了我屋中。
他手指一寸寸撫上我的肩膀,聲音低沉:
「明日顧家夫婦就到了,雲娘,你該怎麼報答孤呢?」
10
明明是酷暑,我卻覺得一股陰溼寒氣襲入。
冷得叫人發抖。
我倏地站起身,為太子沏了一盞茶。
「姐夫大恩無以為報,雲娘日後定當每日上香,求佛祖保佑姐夫平安。」
他的手落了空,定定看了我許久。
久到我心中如擂鼓一般,手心也滲出汗來。
他方笑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
「佛祖也不會事事都能如你願。」
直到手中的茶微涼,我才脫力般坐回椅子上。
小翠來扶我:「太子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半倚在小翠身上:「佛祖不能如我願,只有他能如我願。」
白日太子去上朝處理公務,夜裡就來尋我。
每當他想貼近我時,我總裝作身體不適。
被拒幾次,太子的耐性也要被磨光了。
躺在榻上,我一遍遍祈禱。
只要叔父叔母平安就好。
我再不奢求其他。
我幾乎是一夜未睡,只等著顧家入京。
小翠喘著氣從外面跑來,我趕忙迎上去。
「可是叔父叔母到了?」
這時我才看清小翠臉上的急切。
「太子妃說顧家和林家乃是故交,上京自然也要去林府,把老爺和夫人帶走了。」
我如遭雷擊,慌不擇路地朝外跑。
迎面便碰上我娘。
她不由分說地拉我到了長姐院中,低聲道:
「若不想顧家出事,就不許反抗。」
長姐端出一盞茶,塞到我手裡。
居高臨下道:「喝了這茶,我就留顧家夫婦一命。」
想也知道這不是好東西。
我摔了茶盞,拿起碎瓷片橫在長姐脖頸。
「要想她活命,就把我叔父叔母放了。」
瓷片鋒利,在長姐脖頸上劃出一道血痕。
我娘大驚失色:「孽障,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娘既然要把我往??路上逼,我就拉著你的女兒一起??。」
長姐嚇得眼淚鼻涕混成了一團:「我可是你長姐,你就為了那兩個低賤商戶要刀我!」
我不吭聲,勒住長姐的手又緊了些。
我娘急忙答應:「好,好,顧家人在別院,我這就讓人把他們放了。」
她慢慢靠近,嗔怪道:「你這孩子氣性太大,顧家是咱們的恩人,我怎會真傷他們。」
她探入袖中:「你叔母還叫我給你帶了東西呢。」
她手虛掩著,我看不真切。
待探頭去瞧時,我娘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跌倒在地,身邊下人立馬鉗制住我。
我娘摟住長姐,看著她脖子上的那一小道痕跡,落下眼淚。
「你也太狠毒了,你長姐長這麼大,都沒受過一次傷,心疼??娘了。
」
她看見長姐快要癒合的傷口,卻看不見我滿手的鮮血。
碎瓷片劃破了手,更劃到了我千瘡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