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盡見春_第3章 小翠不聽

小翠不聽，催促我換了衣服往小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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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著頭，與來往的下人擦肩而過。

恍惚聽見細碎的聲音:

「都快過中秋了，江南的顧家怎麼還沒來送禮啊?」

「大小姐如今放出話跟顧家有仇，大家都避之不及，還有誰家敢接他的貨啊。」

「這偌大一個顧家，眼瞅著要倒了。」

我心頭一窒。

不會的，爹孃不會任由長姐欺辱自己的恩人。

我不受控制地走進孃的院子裡。

下人們都在為中秋節禮奔波，沒人管垂頭端盤子的我。

站在娘門前，裡面傳來爹的怒吼聲:

「協恩圖報，大膽，大膽!」

「當初他們無兒無女，是我將雲晴送給他們當女兒，本想著恩債兩清。」

「誰知道他們又大張旗鼓地送了雲晴回來，反倒像我們又欠了他家一份養恩，果然商人最是狡詐。」

我娘拿著信發愁:

「真不救了嗎，就怕咱們一鬆口，顧家就要沒了。」

「沒了就沒了，跟咱們有什麼關係，他們送信來打的什麼主意當我不知道!」

「說的是要接雲晴回去，其實還不是讓咱們出手相助。」

「雲晴就是跟他們學得一肚子壞心思，現在還鬧得全家不寧。」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進去了。

淚水模糊了雙眼。

原來當年丟下我，只為了了卻恩情。

我竟只是他們還賬的貨物。

江南是回不去了。

但是叔父叔母，我一定要救的。

出了小門，我轉身朝著玉心湖走去。

聽長姐說起過，每逢休沐，太子必會去東城跑馬。

那是回太子府的必經之路。

映著湖水，我細細整理妝發。

連耳邊略卷些的髮絲，都與那天一般無二。

然後守在了路邊。

馬蹄聲漸近，我看見那張挺拔俊美的臉逐漸清晰。

踉蹌地衝到路中央。

在太子失而復得的驚喜神色中，慢慢倒了下去。

耳邊只聽見，有人在呼喊。

「雲娘!」

聲音急切。

8

睜開眼睛，頭頂明黃的帳子十分惹眼。

許是身心俱疲，這一覺我竟睡到了傍晚。

打量屋中擺設，皆是御賜之物。

應該是到了太子府。

我掙扎起身，但手腳實在無力，又跌回了榻上。

太子從門口大步進來，伸手扶我。

「身子這麼弱，躺著便是。」

我抽回手，小心翼翼地看他。

身量挺拔，斜眉入鬢，端得是龍章鳳姿。

怪不得長姐那般瘋癲了。

太子輕笑一聲:

「那日罵我登徒子，還踹了我一腳，怎得今日羞澀起來?」

我無力下床，慌得跪在榻上磕頭。

「小女無知衝撞太子殿下了，還請姐夫恕罪。」

笑意突然僵在臉上。

半晌，他嘆了口氣:

「你我本不該這樣生疏的，怪我當初認錯了人。」

他說起那日分開後，到處尋我的事。

宮人查到，只有中書令家的女眷去過金山寺。

而長姐的小名，恰好也叫雲娘。

內侍上門時，我娘喜不自勝。

拉著長姐向前:

「這就是小女雲娘。」

長姐羞紅了臉，含笑說與太子在宮宴上見過。

沒想到竟引他傾心。

他二人互通書信，情投意合。

我也盼長姐嫁高門，能有所依仗。

可沒想到她高嫁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逼??我。

太子負手而立:

「大婚那日，我在堂前見你模樣，便有所懷疑。」

「親生姊妹也無那般相像，待揭了蓋頭，便全明白了。」

長姐容貌隨了爹孃，只能稱得上是清秀。

而我眉眼秀麗，身姿窈窕，與早逝的祖母更像。

太子苦笑:「若不是林雲歡故意頂替，我們怎會錯過!」

8

這話他可以說，但我不能。

我直起身，淚水盈滿眼眶。

「臣女有一事相求。」

在江南找人對我來說很難，但對太子來說，不過舉手之勞。

我鬆了口氣，強撐著的身子也開始滑落。

太子遞來一方手帕。

「若是哭傷了身子，可就沒力氣尋人了。」

我接過，剛想跟他道謝。

卻聽見門口傳來熟悉的怒吼。

「你們在幹什麼!」

長姐氣沖沖地走向我，揚起手便要打。

被太子抓住了手腕。

長姐更氣了，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不知廉恥，水性楊花，連未婚夫都千里迢迢來退婚，如今又想來矇騙太子。」

長姐搖著太子的手:

「殿下別被她迷惑了，我這妹妹長在鄉野，學了一身狐媚術，在家就喜歡同我爭搶，現在又進宮來勾引自己姐夫。」

太子的臉色越來越青，終於忍不住了。

「夠了。」

「還不快把太子妃帶下去。」

太子愛憐地將我擁入懷中:

「你長姐潑辣，你平日一定受了許多委屈，往後孤一定好好待你。」

我身子一僵。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柔柔地靠進了他懷裡。

如他所說，他待我極好。

叔父叔母在第二日就有了訊息，太子派人接了他們北上。

一日不見，我就擔憂一日。

太子便找來各色奇珍異寶，一股腦兒地堆進我院子裡。

宮女們豔羨，說古有褒姒一笑，烽火戲諸侯。

今有太子蒐羅天下寶物，只為博我一笑。

「太子對小姐真好，這院子連太子妃都不許踏入，怕擾了小姐養病呢。

」

我伸手撫摸他送來的牡丹，一朵朵握在掌心碾碎。

汁液流出，紅得像血。

「是啊，太子確實待我很好。」

9

小翠終於能下床了，紅著眼來給我請安。

我逃走的第二日，爹孃便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