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女其姝_第5章 三年來
三年來,我和徐行之也會被人刺刀,南邊多密林山地,有時能借地勢甩開反刀。
有時,也會和親衛失散,輾轉才能回到故地。
最危急的一回。
徐行之替我擋了一箭,護著我滾下山坡。
林深如墨,草木葳蕤,等我回過神時,他已經暈了,面色慘白,身上細密劃傷無數,肩頭的血跡也乾涸發黑。
好在箭上無毒。
也並未傷及要害。
我深吸口氣,撕開已經和血肉粘連在一塊的衣物,折斷箭頭,拔出箭身,一口一口吸出汙血,又在林間找來止血鎮痛的草藥,給他外敷內服。
一番折騰下來,徐行之痛醒了。
他垂眸看著我蓬亂亂的一身,嘆道。
「是我讓夫人受苦了。」
這一晚,我們躲在狹小的山洞中。
我沿途留了徐、崔兩家的暗號。
徐行之很快發起高熱,意識昏沉,時醒時睡,幸好我提前備下退熱的草藥,不算驚慌地給他餵了下去。
洞外時有人聲,我拔了徐行之的劍握在手中,也藉著地勢砍了一個尋來的小兵。
一直到萬籟俱寂。
圓月高懸,透過樹枝遮擋的洞口透進縷縷清光。
徐行之退了燒,看著這片光問我,「若是有一天亂世平定,夫人想做些什麼?」
若真能有那樣的一天。
我不假思索,「歸隱田園,做一尋常富戶吧。」
我早已厭倦了這樣的一生。
他笑了笑,說,「好啊,那我陪你。」
徐氏的人找來,我們在最近的官員府邸養傷。
沒多久。
有一封家書從吳郡來。
父親告訴我,謝侯在一場戰役中身受重傷,醒來便性情大變,要我們務必多加留意。
前世並沒有這樣一齣。
我心頭一跳。
或許,謝若安也重生了。
然而這一世,他明月在懷。
雖有波折,現下,也是北方割據的諸侯,或許,只會比前世更覺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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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半月後。
有人千里奔襲,渡江南下,踏月而來。
他隻身叩響院門,聲音嘶啞,要見我一面。
我去了。
只一眼,我便知道他也回來了。
所以,我更加不明白他來一趟的緣由。
夜色中,無數箭矢對準了他。
他恍若未覺,連日奔襲而乾燥起皮的嘴唇顫動。
悲痛地吐出一句。
「為何要嫁他?」
他問。
「我自問前世不曾虧待於你,我與楚瑩清清白白,只是對她多關照了些,何故棄我而選他?」
我幾乎有些想笑了。
前世也是如此,每個人都說我過得很好。
可婚前婚後,我俱見過他熱切愛人的模樣,那時年少,得此良人,也曾歡喜難禁,真的,付出過真心。
所以後來,他與楚瑩相認後的平淡,才會更加難捱。
他大可以休我娶她,如此,我也能痛痛快快發洩一場。
可偏偏他沒有。
為了他的君子之名,為了已和謝氏牽連頗深的崔氏助力。
他舍了楚瑩,卻又舍不徹底。
於是,我的悲痛在旁人看來,成了傷春悲秋、不知好歹。一腔苦鬱,難以言說。
如今,他還在問,「那孩子呢,就連骨肉你也能捨棄麼?」
我扯了扯唇,打斷他。
只問了一句。
「那楚瑩呢,你得償所願,為何還要糾纏?你現在來找我,那她又算什麼?」
更深露重。
謝若安的聲音陡然一頓。
茫然看著我。
自己竟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於是我知道了,不過四字,得隴望蜀。
可笑我前世鬱鬱而終,到頭來,只是因為這四個字。
我閉了閉眼。
「刀劍無眼,謝侯請回吧。」
他不該??在這裡。
北方群雄逐鹿,謝侯??後,謝氏也會有新人接手。
不會,不會再有一個我如此瞭解弱點的對手了。
許是沒想過能全身而退。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似有動容。
「靜姝,待我入主天下,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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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後,我便聽聞,謝侯一年內連破十城的訊息。
更有傳言,他重傷甦醒,大難不??那日,空中有五彩異象降世。
一時間,人人都道,他得遇天助。
或許,就是亂世中新的君主了。
他一直不曾對吳郡出手。
有一次,吳郡遇襲,父親求援,徐行之和我帶兵趕去時,便見他已派人來了。
兩軍兵馬隔陣相望。
旌旗蔽空,戈甲耀日。
謝氏領頭有熟悉的謀士策馬而來。
見過徐行之,對我拱手道:
「君侯問夫人安,君夫人感念昔日情誼,十里長亭外,想與夫人小聚。」
我垂眼看著手中韁繩。
謝若安竟然已經稱王了。
也是。
他重生而來,豪氣萬千,自然不會捨棄這個先機。
至於楚瑩......
我想,我們沒什麼見的必要了。
恰好母親讓人送了她親手做的百花糕。
楚瑩也吃過,似乎很喜歡。
便以此回絕。
「家中多事,便不見了。」
「把這盒吃食送去吧。」
這一年,各地大小戰事不斷。
因有崔氏助力,徐行之艱難收歸南部七郡。
南方算是安定下來。
甚至,趁亂打入北邊,拿下了吳郡周圍的幾個地方。
再往北,便是如今大半在謝若安掌控中的中原了。
一切,都比前世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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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
因徐行之有意北上,這一年,徐家在吳郡過年。
冬至後的第三個戌日,父親和徐行之辦了場臘祭。
因在亂世,儀式一切從簡,最要緊的,還是給百姓發臈錢和臈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