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女其姝_第2章 無人知曉
無人知曉。
他後來能與謝若安隔江而治,共分天下。
可我選他,卻不是因為這個。
我嫁謝若安的第五年。
鄰郡失守。
母親探訪好友,被困在對岸。
我心急如焚,帶著崔氏幕僚前去救人。
然而行蹤洩露。
渡口上,我和母親進退兩難。
是徐行之騎馬趕來。
他教訓部下。
「圍困老弱婦孺算什麼本事?我若要贏,遲早堂堂正正打過去。」
有人遲疑,「可她畢竟是謝侯的妻。」
徐行之挑眉,「那又如何?」
僅這一句,他就放我們離開了。那時起我便明白,他既有野心,亦不失仁德。
父親沉默很久,到底是信了我。
修書一封。
沒多久就收到回信。
信上說,他要親自問我。
我回的很簡單。
不求真心,只求同盟。
這一世,我只想保全母族與吳郡。
至於別的,都無所謂了。
4
第二封信等了很久。
似是執筆者左思右想,最後只有一句。
「好,我必不會虧待你。」
我的婚事就這樣定下。
沒過多久,徐行之便派人送來聘禮。
禮單堆了厚厚一摞,除卻聘雁,還親自獵了只猛虎,以示珍重。
至於他本人。
他的謀士轉述,「既要娶妻,自然要先平定周邊。」
「總不能叫你嫁過來整日擔驚受怕。」
連日來,母親一直擔心父親為了利益草草將我嫁了。
如今,終於放下心來。
我有意在出嫁前多與她親近。
便以添置嫁妝為由,與她出門散心。
卻沒想到,到了地方,會看見楚瑩在和店家爭執。
看見我,店家鬆了口氣。
「貨主來了,你和她談吧。」
聽聞她和謝若安已在琅琊定親。
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
今生,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但她已經從馬車上的家徽認出了我。
她很親熱道,「你就是崔靜姝?」
「要不是你,我和謝侯便要白白錯過了。你人好,眼光也好,肯定願意將首飾讓給我。我出雙倍的價錢。」
一陣風吹過。
我垂下眼,攏了攏衣袖。
「我不願。」
她一怔,訥訥道,「那三倍?」
的確是天真爛漫。
我不欲多言,正要帶著東西離開時。
謝若安到了。
聽完前因後果,他送楚瑩回了馬車。
然後。
又折返回來,對我作了一揖。
「那日之事,一直欠女郎一句謝謝。來日崔氏若有所求,謝某定當全力以赴。」
我不偏不倚,受了這一拜。
他頓了頓,又道,「她很喜歡這些,女郎讓讓她,好麼?」
母親冷笑一聲,幾乎要站不住了。
我拉住她。
掀了掀眸,看向謝若安。
「自然是可以。」
「只不過,為博美人一笑,不知謝侯能付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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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些需要的馬匹輜重。
他眸色晦暗,良久,竟然笑了一下。
「也好,本來就是我欠你的。」
幾件首飾就換來了軍需補給。
我心情很好。
母親也不再多言。
她道,「我們去別處吧,我知道城東有個人的婚嫁首飾做得不錯。」
母親的眼光一向很好。
我笑著點頭。
讓侍女把首飾交給謝若安,就準備離開。
謝若安卻忽然拽住了我的衣袖,「等等。」
我下意識蹙眉,冷聲道。
「謝侯,這是何意?」
幾乎是瞬間。
身側有侍衛拔劍抵在他肩上。
但他一動不動。
定定看著我。
良久,有些艱澀地問。
「你要嫁人了?」
「是誰?」
有那麼一瞬,前世潮溼難言的鬱痛席捲而來。
我想要刀了他。
他出門匆忙,身邊只有二三親信。
此刻也拔了劍,與我的侍衛怒目而視。
我大可以一劍取他性命。
這裡是吳郡,崔氏的地界,這世道每天都在??人,饑荒、旱災、流民,一個不大不小的諸侯,似乎也不是什麼大事。
只是。
並不值當。
為了他,提前讓吳郡陷入烽火,不值得。
亂世英雄輩出。
沒了謝若安,於我而言,少了一個熟悉的敵人,其餘的,卻都是未知。
最終。
我扯回衣袖,平淡道。
「是,不過,與謝侯無關。」
刀劍歸鞘。
上馬車前,我最後看了他一眼。
他仍然站在原地。
盯著我,眸光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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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氏門客眾多。
沒過多久。
謝若安還是得知了我要嫁徐行之的訊息。
於是和那批馬匹、糧草一塊送來的,還有一封謝侯的親筆信。
信上說。
徐行之此人出身草莽,性鄙行粗,難為貴女良配。
他勸父親不要這樣將我草草嫁了,他的封地乃至交好的王侯也多才俊,他會為我仔細留意,算是認錯人的補償。
可我已經見過徐行之了。
那些不過是士族抹黑他的虛言。
前世的江邊,霧氣繚繞,他親自送我和母親上了船,又押著那些部下挨個賠罪。
他一身甲冑,揖禮行得不倫不類。
話裡卻很羞惱。
「部下們不懂事,驚擾了。」
從始至終,都不敢多看我一眼。
後來我才知道,這些年徐行之放走的老弱婦孺不知凡幾。
只因我是謝侯夫人,那些部下才又動了心。他為此羞愧。
同樣的情形,換作他人,大概只會得到一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再然後,總要掉一層皮。
可那畢竟是前世了。
父親並不知曉。
相反,時人皆知謝侯一諾千金。
他既提了王侯,便已有七成的把握。
一時間,我看著父親,難免忐忑。
沒想到。
父親看完,竟然嗤笑一聲,隨手將信扔進了火盆裡。
他從前對這個後輩很看重,贊他志潔行芳,假以時日必有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