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女其姝_第6章 這一日

這一日，也有謝侯的賀歲禮自中原來。

手筆很大。

令人膛目結舌。

父親告訴我，這些時日每逢年節，謝侯常送禮。

說著說著，他看著我，有些遲疑道。

「話裡話外，竟是還有求娶你的意願?」

我冷笑道,「不必理會。」

父親也是這個意思。

「為情所困，終究難成明主。」

倒是母親一直憂愁我的將來。

她道,「雖是同盟，可你既嫁了過去，何不真與他試試看?」

同盟數年。

徐行之一直沒有姬妾，幾次深夜，我還撞見......

同生共??多回，我並非草木，看得出他是真的喜歡我。

只是身在亂世，大戰在即。

兒女情長，實在是最微不足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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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看得開。

謝若安竟然不這樣想。

他時時給我寫信，覺得我多次放他性命，定還對他有意。

他許我皇后之位。

至於楚瑩，他在信中嘆道。

終究沒有從小培養。

這些年她管著內務已然乏力。

更別提，將來要入主中宮。

我扯了扯唇，都燒了。

這時，徐行之已經很適應中原地勢了。

帶兵連破數城。

和他已成南北割據之勢。

前世，是隔著江水。

如今，界限已經往北挪了很大一截。

終究是到了兩軍交戰的那天。

我們先動的手。

我太瞭解謝若安，他剛親征收服西邊最後一個州郡，定會擺宴慶賀。

更別提換防間隙、麾下大將誰的守衛薄弱，哪處有機可乘......

這一戰，鼓聲如雷，旌旗壓城，步兵如牆而進。

贏了。

謝若安也帶著楚瑩逃了。

夜色中，他身邊只有數百親衛。

一路潰逃，最後，只剩下數人。

被圍困在一處山隘裡。

我垂眸俯視。

火色映甲，也照亮他不可置信的雙眼。

他目眥欲裂,「你!」

我卻不想再聽了。

推弓扣弦。

箭去如流星，直直沒入他的??膛。

他猝然倒下。

卻並沒有看我。

而是愕然望著自己身後。

楚瑩一手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一手染血，已是淚流滿面。

他的背上，箭矢穿透的不遠處，也有一把匕首，刺入他的??膛。

一切都結束了。

直到這時。

我方才覺得自前世而來的那股鬱氣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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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楚瑩和孩子離開。

臨別前，她對我盈盈一拜，告訴我。

她嫁給謝若安後，並不快意。庶務繁多，婆母又嚴苛，她只學了三個多月，常常行差踏錯，為人詬病。再然後，謝若安重傷......

不過是，前世我的翻版。

她道,「這個孩子不會知道自己父親是誰，請夫人放心。」

沉默片刻，我說。

「你若是想，吳郡便是你的家。」

謝若安已??,餘下殘部便也不成氣候。

一年後。

徐氏入主天下，正式稱帝。

我亦受封皇后，又嫁了一回徐行之。

這一晚，錦帳春暖，我們也真的各剪下一束頭髮，結髮為夫妻。

五年後。

各地俱以安定，有過之前數十載的亂世，如今，皆是百廢待興。

只可惜。

天子征戰數年，積勞成疾，終究積重難返。

同年，皇后亦追隨天子而去。

??前留下遺詔，帝后合葬，喪儀從簡。

這一年，徐致遠即位。

未央宮換了帝后。

民間，卻多了一對尋常夫妻。

又是一年春。

我抱著女兒，徐行之駕車，去往吳郡探親。

一路繁花似錦，春光明媚。

此生浮華閱盡，前世飲恨吞聲。

到而今不過一句，莫負人間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