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她窮凶極餓_第8章 日子一天天過去

第8章

日子一天天過去，蕭家的賬目也在一天天變薄。

蕭長卿開始變賣一些鋪面。先是城東的布莊，再是城南的糧鋪。每次他回來，臉色都很難看。但夜裡送吃食的習慣，一次也沒斷過。

直到某一天，蕭長卿突然宣佈，要把王府的大宅賣了，搬到城郊的一處別院去住。

蕭老夫人當場就摔了杯子。

「賣宅子？你父親的靈位都在這宅子裡供著！你要賣宅子，不如先把你娘賣了！」

蕭長卿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母親，兒子也是沒辦法。今年的賦稅、下人的月錢、鋪面的週轉，樣樣都要銀子。宅子賣了，還能支撐一段時間。若不賣，咱們就只能等死。」

蕭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柺杖都舉不起來了。溫嵐在一旁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臉色比誰都難看。

我在旁邊啃著蘋果，咔嚓咔嚓的，聲音清脆。

蕭長卿抬起頭看我：「謝靈兒，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

我咬了一口蘋果，認真想了想：「有。」

「說。」

「別院那邊，有烤鴨店嗎？」

蕭長卿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揍了一拳。他想發火，又發不出來，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有。」

「那就行。」我點點頭，「什麼時候搬？」

蕭老夫人瞪著我，眼神絕望。我知道她心裡在罵我沒心沒肺，可我沒空想那些。我滿腦子都是別院那邊的烤鴨，聽說城郊有家「金縷鴨」，皮酥肉嫩，蘸梅子醬吃，一絕。蕭長卿當初娶我時把話放出去了，他說蕭家有的是錢。現在他說蕭家沒錢了，要賣宅子。可他既然還能賣宅子，那總還有口吃的給我。這就行了。

搬家那天，全府上下忙作一團。我站在院子裡看他們抬箱子，忽然看見蕭長卿的貼身小廝抱著一尊玉佛往外走。那是蕭家祠堂裡的東西，據說是蕭長卿祖父的祖父傳下來的。

蕭老夫人追出來，一把搶過玉佛，緊緊抱在懷裡：「這個不能賣！這是傳家寶！賣什麼都不能賣它！」

小廝為難地看向蕭長卿。

蕭長卿走過去，輕輕掰開蕭老夫人的手指，把玉佛拿了過來：「母親，這只是尊玉佛，賣了還能再買。可人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他轉身離去，沒有回頭。蕭老夫人癱坐在地上，老淚縱橫。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搬去別院後的第三天，蕭長卿把我們都叫到了正廳。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小菜，有魚有肉，香氣撲鼻。蕭老夫人沒動筷子，陰沉著臉。

蕭長卿舉起杯：「母親，今日起，咱們全家同甘共苦。兒子保證，不出一年，定讓蕭家重回昔日榮光。」

沒人接話。蕭老夫人冷哼一聲，別過臉去。溫嵐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我趁機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嗯，味道不錯。

蕭長卿看著我，忽然道：「謝靈兒，你跟我來一下。」

我嘴裡叼著肉，跟著他走到外頭。夜色很好，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別院的梧桐樹上，像張蔥花餅。

蕭長卿背對著我，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謝靈兒，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我嚼著肉，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青茬和疲憊都鍍上了一層銀白。

「溫嵐，她是我在嶺南遇刺時救回來的。那時她懷著我的孩子，四處逃命，身無分文。我若是不帶她回來，她就會死。」

我停止了咀嚼。

「我承認，我當初是想給她一個名分。正妻也好，妾室也好，總之不能委屈了她。但有些事，不是我想怎樣就能怎樣的。」他苦笑了一下，「你爹是太傅，滿朝文武誰不給謝家幾分薄面？我若真退了你的婚，蕭家往後在京城，連站都站不穩。可若不退，又對不住你和溫嵐兩個人。你說，我該怎麼辦？」

我嚥下嘴裡的肉，認真地看著他：

「蕭長卿，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要我怎麼樣嗎？」

他愣住了。

我繼續道：「你是不是想讓我自己提出來，說願意讓出這個位置？還是想讓我回孃家去，跟你和離？如果是前者，我告訴你，我不讓。不是因為我稀罕你，是因為我一旦出了蕭家，就吃不上飽飯了。如果是後者，你去跟我爹說，他若是同意，我收拾包袱就走。」

蕭長卿張了張嘴，最後只吐出兩個字：

「不是。」

「那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他又不說話了。那一刻的蕭長卿，看起來像個被拔了毛的雞，蔫頭耷腦，沒了往日張牙舞爪的勁。

我嘆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想那麼多了。今天那個肉燒得不錯，趁熱回去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完，我往正廳走去。蕭長卿在背後叫住我：

「謝靈兒。」

我回頭。

「你當真......就只在乎吃的？」

我想了想，點頭：「對啊。天大的事，吃飽了再想。」

月光下，他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