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她窮凶極餓_第6章 從那之後

第6章

從那之後，我的飯食就由府中統一安排了。

說統一，其實就是每日定時定量。早膳在花廳，午膳在我自己的小院，晚膳在蕭老夫人院中。每頓按三倍分量，絕不短缺。

起初我還能忍。九十個包子，三碗粥，六碟小菜，勉強能撐過上午。可到了午後，胃裡就開始空落落的，像是有人拿把勺子在裡頭刮。我試過睡覺，試過看書，試過找餅兒聊天。都沒用。那種餓，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抓心撓肝，坐立不安。

第三天夜裡，我實在熬不住了，偷偷溜去了廚房。

廚房的門沒鎖。灶臺已經冷了，但蒸籠裡還剩著幾個饅頭。我像只偷油的老鼠，躡手躡腳地摸過去，抓起饅頭就往嘴裡塞。

饅頭有些涼了，面發得也不好，嚼著像在啃棉絮。但對我來說，只要是吃的，都能下肚。我一連吃了六個，最後半個還沒來得及嚥下去，身後突然響起腳步聲。

「誰在那裡？」

是蕭長卿。

我嚇得一噎，饅頭卡在喉嚨裡，嗆得眼淚直流。黑暗中，他的身形慢慢走近，手裡提著一盞燈，將我的狼狽照得無處遁形。

「謝靈兒，你是不是覺得我說的話是放屁？」

他語氣裡有種壓不住的怒火。我拼命捶著胸口，想把那口饅頭嚥下去。可越急越咽不下去，臉漲得發紫。

蕭長卿臉色一變，上前一步，一掌拍在我後背上。

「咳——！」

饅頭終於下去了。我彎著腰，大口喘息。他的手掌還停在我背上，暖烘烘的，帶著一種我從未感受過的力道。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廚房偷東西吃。你當蕭家真沒人了，還是當我是死的？」

我直起身子，和他對視。燈籠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他眼底的血絲。他看起來也很久沒睡好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茬，整個人都透著股煩躁。

「我餓。」

我只說了兩個字。

蕭長卿沉默了很久。那沉默裡有些什麼東西，讓我覺得空氣都變重了。然後他忽然抓起我的手，大步往外走。

我被他拽得踉踉蹌蹌：「去哪？」

「去吃東西。」

他帶著我出了王府。深夜的街道空蕩蕩的，只有幾盞破舊的燈籠在風裡搖晃。蕭長卿走得很快，最後在一家還未打烊的麵攤前停下。

「老闆，兩碗牛肉麵。」

我瞪著他。他不知道我想吃什麼，他只知道牛肉麵。不過沒關係，牛肉麵也行。

面端上來了。大塊的牛肉，粗圓的拉麵，湯麵上飄著碧綠的蔥花。我端起碗，先喝了一大口湯。熱湯順著食道滑下去，整個胃都像被暖水袋捂住了，舒服得我想掉眼淚。

蕭長卿坐在對面，沒有動筷子。他看著我吃，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

「謝靈兒，你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我吸溜著麵條，含糊不清地答：「普通人啊。」

「普通人不這樣吃東西。」他頓了頓，「我見過不少人，窮的富的，餓的飽的。沒有一個人像你，把吃飯當成了命。」

我把嘴裡的麵條嚥下去，抬起頭看他。

「那是因為你沒有捱過餓。」我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這裡空了，人就空了。我爹說，人之所以站著，是因為肚子裡有食撐著。肚子裡沒食，人就軟了，跪下了，什麼尊嚴、骨氣，都不如一口熱乎的頂事。」

蕭長卿怔住了。

我繼續埋頭吃麵。第二碗也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沒剩。蕭長卿始終沒動他的那碗，我眼巴巴地看著，他嘆了口氣，把碗推了過來。

「吃吧。」

那天夜裡，我們之間好像多了點什麼。不多，大概就是一碗麵的交情。但從那天以後，每天深夜，只要我餓醒，就能看見餅兒端著一碗東西站在床邊。有時是面，有時是粥，有時是幾個烤餅。她說，是王爺讓人送來的。

「王爺還說了，不讓告訴老夫人。」

我嚼著烤餅，滿嘴油光。蕭長卿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