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生性愛自由，我替她當王妃_第26章 永嘉六年春
第26章
永嘉六年春，京城的桃花開得比往年都早。
鳳儀宮裡的幾株老桃樹，不知是不是沾了宮中的瑞氣，開得格外繁盛。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像下了一場粉紅色的雪。我坐在樹下的石凳上，看著兩個孩子在庭院裡追逐嬉鬧。
大兒子已經七歲了，生得肖似蕭承霖，眉目俊朗，小小年紀便有了幾分儲君的威儀。小兒子五歲，性子更活潑些，追著哥哥跑得滿頭大汗，乳母跟在後面連聲喊慢些慢些，他也不聽。
「母后，母后！」小兒子撲進我懷裡，仰著臉看我，「皇兄說，等桃花謝了，就帶我去御花園裡捉蛐蛐。母后也去，好不好？」
我笑著用帕子擦去他額上的汗：「好，母后去。只是你要聽皇兄的話，不許亂跑，不許去池子邊。否則，母后就不讓你去了。」
小兒子乖巧地點頭，又跑去拉他哥哥的手。大兒子站住了，回身朝我行了一禮，那模樣一本正經的，倒有幾分大人的樣子了。
「母后放心，兒臣會看好弟弟的。」
我點點頭，看著他們兄弟兩個肩並肩走進迴廊裡，心裡湧起一陣暖意。這兩個孩子，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人。為了他們，我什麼都能做，什麼都敢做。
玉磬端著一碗燕窩走過來，輕聲道：「娘娘，陛下派人傳話，說今晚來鳳儀宮用膳。」
「知道了。」我接過燕窩，用銀勺攪了攪，「讓御膳房加一道陛下愛吃的糟鵝，再來一份梅花糕。對了，小廚房今日不是新得了些春筍嗎？也做一道，用火腿煨，兩個孩子都愛吃。」
玉磬笑著應了，轉身去安排。我慢慢吃著燕窩，眼睛卻望著遠處那一樹樹桃花，思緒忽然飄遠了。
這些日子，我總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想起我還是阿瑩的時候，跟著嫡姐在林府的院子裡跑。那時也是春天，林府的桃花也開得這樣好。嫡姐穿著粉色的春衫，在花樹下轉著圈，花瓣落了滿頭，她笑著說：「阿瑩，以後等我當了皇后，皇宮裡的桃花，肯定比這還要好看。」
她後來沒有當上皇后。她去了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說要看世界。這個世界她看到了多少，我不得而知。可我知道，她看到的世界裡，沒有皇宮，沒有鳳袍，也沒有那棵想象中的桃花樹。
而她永遠不會知道的是，皇宮裡的桃花，確實比林府的好看。
「娘娘。」玉磬的聲音把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林家夫人遞了帖子，想入宮給娘娘請安。娘娘見不見？」
我放下燕窩碗，想了想：「明日吧。讓母親午後來，也好陪本宮說說話。對了，讓御膳房備些母親愛吃的點心，她從前總說宮裡的核桃酥比外頭的好。」
玉磬應了。
次日午後，林夫人入宮。她比幾年前老了許多，鬢邊已經全白了，脊背微微佝僂著，走路時需要丫鬟攙扶。可一進了鳳儀宮，她還是恭恭敬敬地朝我跪下，磕了三個頭。
「臣婦拜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連忙讓玉磬扶她起來，賜了座。她顫巍巍地坐了，卻只坐了小半個椅子，身子挺得筆直。這還是當年林府那個說一不二的主母，只是歲月把她磨得沒了稜角。
「母親近來身子可好？」我例行公事般地寒暄。
「好，好。託娘娘的福。」她答著，雙手絞著帕子，幾次欲言又止。
我看出她有話要說，便支開了左右，只留了玉磬在身邊。殿中安靜下來後，林夫人的眼圈忽然紅了。
「娘娘，臣婦今日來，是有件事想求您。」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像秋風裡最後一片葉子，「清霜她......已經去了五年了。這五年裡，臣婦夜夜夢見她。她總是穿著離家時那件舊衣裳，站在林府後門口，說她想回家。娘娘，臣婦求您，讓臣婦把她的墳遷回林家祖墳吧。再不濟，讓臣婦去寺裡給她點一盞長明燈，也是好的。」
我看著她，心中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林夫人已經老了，她的眼睛裡沒有了從前的精明和銳利，只剩下一個母親對亡女的思念和歉疚。
「母親想去，便去吧。」我輕聲道，「慈雲寺後山，往西走一里路，有一片竹林。她就在竹林邊上，墓碑上沒有刻名，只刻了一朵桃花。母親若去了，替本宮上一炷香。」
林夫人的淚落了下來。她起身又要跪，我讓玉磬攔住了。
「母親不必如此。清霜姐姐終究是林家的女兒，她在天有靈，也必不願見母親這般傷懷。」
林夫人抹了淚，又絮絮地說了一些家裡的事。說到最後，她忽然問我：「娘娘，這宮裡如今太平嗎？那些個妃嬪，可還安分？」
我笑了笑：「母親放心，這後宮之中，有本宮在，翻不了天。」
林夫人看著我，神色複雜。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了一句：「娘娘如今是皇后了，可說到底，您也是從林府出去的。林家上下，都仰仗著娘娘。若有什麼需要臣婦做的，娘娘儘管開口。」
這話倒是提醒了我。我略一思忖，低聲道：「母親既然提了，本宮倒真有一件事要託付。近日朝中有幾位老臣，總拿本宮出身說事，說本宮的生母身份卑微，不配為後。父親在文官中素有清譽，若母親能讓父親出面，聯合幾位老大人上一道摺子，為本宮正名，那便再好不過了。」
林夫人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娘娘是林家的女兒，這是天下皆知的事。誰敢亂嚼舌根，林家第一個不答應。」
我滿意地笑了。
送走林夫人後，我獨自站在鳳儀宮的二樓上，望著西斜的日頭。夕陽把整座紫禁城染成了金黃色，那些飛簷翹角、紅牆綠瓦，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壯麗。
這是屬於我的宮城。這是屬於我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