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生性愛自由,我替她當王妃_第4章 省親的儀仗還停在林府門前
第4章
省親的儀仗還停在林府門前,硃紅大門敞開著,兩排僕役跪了一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端坐在轎中,透過珠簾望著那個站在門前的女人。她比五年前瘦了,也黑了,身上那件粗布衣裳破了好幾道口子,腳上的草鞋沾滿泥濘。只有那雙眼睛,還殘留著當年林家嫡女的那股子驕橫。
「阿瑩,你聾了不成?」嫡姐又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就要來掀我的轎簾,「本小姐跟你說話呢!你不過是個外室生的賤丫頭,也配坐這樣的轎子?」
她身後的兩個嬤嬤連忙上前攔她,卻被她一把推開。她的力氣倒是比從前大了許多,想是這些年在外頭吃了不少苦,把身子骨練出來了。
我掀開轎簾,由兩個貼身丫鬟攙著下了轎。頭上的金步搖隨著動作輕輕搖晃,在日光下晃出一片細碎的金光。身上的大紅色織金宮裝鋪展開來,裙襬上的纏枝牡丹紋樣,是今年宮中最時興的樣式,用金線繡了整整三個月才完工。
「你是何人?」我抬起下巴,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像是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敢在本宮面前大呼小叫。」
嫡姐愣住了。她瞪大眼睛,目光落在我身上,從那支鑲著鴿子血的金簪,一直看到我腳下那雙綴著東珠的繡鞋,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你瘋了吧?」她拔高了聲音,「我是林清霜!林家的大小姐!你頂了我的名字、佔了本該屬於我的位置,現在倒裝作不認識我了?」
我微微側過臉,看向身旁的管事嬤嬤:「母親近來身子可好?家中怎的什麼人都往門前放?這樣汙穢之人,衝撞了本宮倒不打緊,若是驚擾了皇家的顏面,父親可擔待得起?」
管事嬤嬤嚇得撲通一聲跪下:「三皇子妃恕罪!這......這婦人今日突然闖到門前,口口聲聲說是大小姐,門房攔不住她,正要去稟報夫人,您就到了......」
「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大小姐?」我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涼意,「本宮才是林清霜,林家的嫡長女。你們是第一天在林家當差嗎?連自家小姐都不認得了?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野人,也由得她在門前叫囂?」
嫡姐的臉漲得通紅,她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發抖:「好你個阿瑩!從前在我跟前端茶倒水、卑躬屈膝的賤婢,如今倒學會仗勢欺人了?我告訴你,這天底下就沒有能永遠瞞下去的事!父親母親都還活著呢,他們認不認我,還輪不到你說了算!」
我看著她,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嫡姐還是那個嫡姐。她以為外頭遊歷五年,見過些山水風光,便與這世道看透了、與這人心親近了。可瞧瞧她如今的模樣,連門房都攔不住她,還學不會在旁人的地盤上低頭。這樣的性子,就算把三皇子妃的位置還給她,她也坐不穩。
「來人。」我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將這冒認官親、衝撞皇族的女乞丐架出去。若再鬧事,亂棍打死也不為過。」
隨行的侍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嫡姐的胳膊。她掙扎起來,嘴裡叫罵不止,那些粗鄙的字眼,連林府最下等的僕婦都說不出口。
「阿瑩!你不得好死!你搶了我的姻緣、我的富貴,你會遭報應的!我就是死,也要化作厲鬼,讓你日日不得安寧——」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在整條街上回蕩。我轉過身,朝林府走去。身後傳來她一聲悶哼,大約是被人堵住了嘴。
踏進正廳的時候,林夫人正從後堂匆匆趕來。她的鬢髮有些散亂,臉上的脂粉都花了,顯然已經得到了訊息。看見我,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迎上前來,握住我的手。
「清霜回來了。」她笑著,眼底卻藏著一絲不安,「路上累不累?家中備了你愛吃的桂花藕粉糕,我這就讓人端來。」
她喊我清霜。這五年來,她一直喊我清霜。從前嫡姐在家時,她也是這樣喊嫡姐的。有時候我會想,林夫人喊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裡想的到底是哪一個女兒。
「母親不必忙了。」我扶著她坐下,打量著她的臉色,「女兒省親回府,本該是喜事。只是方才在門前遇見個瘋婦,竟敢冒認我的身份。父親是朝廷命官,母親是誥命夫人,府上怎會混進這樣的歹人?還是說......」
我頓了頓,朝她微微一笑:「還是說,府中有人知道些什麼,故意放她進來的?」
林夫人的手微微一顫。她避開了我的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哪......哪有什麼歹人?不過是個瘋瘋癲癲的乞丐罷了。門房看管不力,我自會責罰他們。你難得回來一趟,就別為這些小事煩心了。」
我看著她,沒有戳破。
五年前,嫡姐離家出走後,林夫人哭得肝腸寸斷。她甚至想過派人去把嫡姐找回來,可父親攔住了她。皇帝賜婚,新娘跑了,這是要株連九族的大罪。除了讓我頂上,林家別無選擇。
這五年來,林夫人待我極好。好到有時候我會恍惚,覺得她真是我的母親。可方才那一瞬間,她眼底閃過的那抹驚慌,讓我看得清清楚楚。
嫡姐回來了。
她的女兒回來了。
我這個冒牌貨,還能在這個家裡待多久?
「母親說的是。」我笑著附和,伸手握住她的手,「一個乞丐而已,打發走了便是,不值得您傷神。女兒今日回來,還有件要緊事想與母親商議。」
林夫人強打起精神:「什麼事?」
我揮了揮手,讓下人們都退下。屋子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時,我才壓低了聲音說道:
「宮裡的訊息,母親可聽說了?陛下的身子,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了。三皇子雖然得寵,但太子未立,京中暗流湧動。女兒雖只是婦道人家,卻也知道,此時萬萬不能出任何岔子。」
林夫人的臉色變了變。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所以,府中那些不清不楚的人,母親還是要儘早料理乾淨才是。」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省得外人看見了,還以為林家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到那時候,父親的官位,林家的前程,可就要毀於一旦了。」
我說完,朝她行了禮,轉身朝自己從前的屋子走去。身後,林夫人的呼吸聲急促了幾分,卻始終沒有開口。
我的院子還在原來的位置,只是裡面的擺設早已換了模樣。從前的丫鬟房已經改成了小書房,堆滿了各色典籍。而嫡姐曾經的閨房,如今是我的臥房。
推開窗,後院的石榴花開得正豔。那棵石榴樹還是我母親在世時親手種下的。那時我還小,住在府外的小院子裡,母親說,石榴多子,是福氣。如今我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母親卻早已不在人世。
「娘娘。」貼身丫鬟玉磬湊上前來,低聲道,「方才在門前鬧事的那個婦人,侍衛們把她架到巷口就放了。可她還是一路跟著咱們到了府外,在街對面站著呢,一直盯著大門看。」
「由她去。」我摘下一朵石榴花,在指尖碾碎,紅色的汁液染了滿手,「這世間的事,總有因果。她當年棄了這樁婚事,棄了林家的榮華,今日回來,總該明白,天下沒有後悔藥可買。」
玉磬應了一聲,不敢再多言。
我在窗邊站了一會兒,遠遠地看見林府後門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被放了出去。林夫人終究還是心軟了。也是,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親骨肉,她怎麼可能真的眼睜睜看著女兒流落街頭。
只是,讓嫡姐留在京中,對林家來說,終究是個禍害。
而我,早已不是五年前那個可以任人擺佈的阿瑩了。
三皇子妃的位置,我既然坐上了,就沒有再讓出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