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的婚禮_第6章 它整棵樹一樣的身子朝我撲過來
它整棵樹一樣的身子朝我撲過來,我抬手把剩下的黑狗血全都潑到它樹幹一樣的??口。
它疼得狂吼,生生停在了我的臉前:「黑狗血不可能傷到我,這不是黑狗血......」
「是我的血......」我晃了晃剛割破的手腕。
黑狗血剛剛就用完了,這是我臨時加量的。
天師後人的血,總得比黑狗血更厲害吧。
我握緊桃木劍,側身躲開它掃過來的枝椏,劍刃直直劈向它??口。
漫天槐樹枝葉抽過來,打得我胳膊上都是血口子。
我咬著牙沒退後一步,頂著利刃般的枝葉將劍沒入它的心口。
它發出一聲震得山搖地動的嘶吼,周身的黑氣散了大半。
我退後兩步,眼睛有些發花。
老天師這次沒有眷顧我,剛剛做的一切全憑當年他上我身時,留在我腦海裡的肌肉記憶。
它似乎看出了什麼,瘋了一樣往我這邊衝:「不行了吧,沒有那老東西上你身,你不過是個能力平平的小崽子!」
我喘著氣,用力晃了晃腦袋。
很近了,我咬破自己的舌尖。
我還有一個機會刀死他,就是在他對我動手的一瞬間,用舌尖血鎮住它,之後用我的另一魂和他同歸於盡。
只不過這樣的話,我也要死。
也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沒有鍾馗後人了。
就在它快要衝到我面前時,靠在牆角的小姑突然衝了過來。
她死死抱住它,脖子被樹枝扎穿了。
她對著我吼:「鍾芳!打不過就跑!」
15.
我紅著眼,趁機將血噴在它的身上。
離得太近了,小姑也不能倖免。
它被我的舌尖血灼燒,吃痛要逃,可同樣被燒穿的小姑卻死死拖住它。
「跑!」
「誰讓你多管閒事了?!」
「不是說受夠了嗎?!」
「不是說不想再管我了嗎?!」
「不是說想活著嗎!!」
我衝著小姑大喊,眼睛飆著淚,可手上不敢有一絲遲疑。
我拔出插在它??口的劍,那把桃木劍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一把青銅劍。
斬鬼劍。
我雙手握住劍柄閉上眼,狠心朝著面前的兩人紮了過去。
鬼王發出最後一聲嘶吼,如同枯死的樹木,沒了動靜。
那些跟著他的孩子們也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這下,清淨了......」
16.
風穿過後山的樹林,霧慢慢散了。
小姑沒了,她還沒回答我最後的問題。
我再也沒有機會聽到了。
那把青銅劍靜靜地躺在地上,我認識它,它是鍾馗的斬鬼劍。
「為什麼在那個時候才出現呢?」
「您到底是想要幫我,還是不想?」
可惜,他老人家也沒出來回答我。
17.
第二天傍晚,我下了山,回了村子。
神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沒了氣,村裡的槐樹全枯死了。
那些村民看著揹著青銅劍的我,都躲得遠遠的。
直到一隻鬼攔在我面前。
是劉二成,我差點忘了它。
「讓一讓。」
我沒心情搭理他。
他伸手推了我一把,把自己燙得嘰歪叫。
這次我聽懂了。
「沒用的蠢貨。」我在罵他,也像是在罵自己。
「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以為這場婚禮是天降好事?」
「神婆有一點沒說錯,如果是好事,你父母早讓你哥去了。」
「如果這場婚祭你不會死,如果換一個普通女孩做祭品,你可不會像現在這樣後悔。」
「你死得不冤,劉二成。」
劉二成惱羞成怒,衝我齜牙。
我將背後的青銅劍往地上一拄。
他嚇得魂都不穩了。
我看了看那把青銅劍,它並沒有隨著鬼王的死而消失。
老天師把它留給我,是希望我繼承他的志願,在人間斬妖除魔嗎?
但我沒刀劉二成,我想留著他和村裡這些爛人狗咬狗。
這種放任或許會把他養成這一方的惡鬼吧,可是......
我真的不明白,有些人真的值得我去救嗎?
我突然想到小姑,她是不是也在這麼多年的提心吊膽中動搖了,認為我不值得她救?
算了。
我轉過身,一劍劈死了劉二成。
18.
最近,劉家村出了一樁奇事。
十幾名村民紛紛跑去警察局自首,稱自己因封建習俗,在幾十年間殘忍活埋過數名少女。
其餘非主謀村民也紛紛在各個社交渠道公開懺悔。
我坐在火鍋店裡,刷著這條新聞。
沒錯,是我逼的。
後山那些惡鬼還沒徹底清理乾淨,要麼我從此不管他們村的事情,任由他們被鬼害死,要麼去自首。
這是我給他們的選擇。
三天後,他們給出了答案。
看來惡鬼還是比蹲牢可怕啊。
19.
一個月後,我收到小姑生前留給我的一大筆錢。
那些問題似乎得到了答案。
我開了個小小的香燭店。
我每天泡一壺茶,白天沒什麼生意的時候偶爾打打拳擊,或者兼職刀個豬。
晚上等著找上門的髒東西,也算不辱沒了鍾馗後人這四個字。
直到有一天,我在給老天師上香的時候突然刮過一陣風。
我看著被吹滅的三炷香,神色一凜:「兩長一短。」
是催命香。
霎時間,店裡的燈泡閃了閃,店門被一隻一瘸一拐的黑狗撞開。
它腿上的傷有點眼熟,但我更在意的是跟在它身後的人類女孩。
那女孩手裡捧著一隻奄奄一息的小倉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