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的婚禮_第3章 沿着道路兩旁的槐樹正好遮住了七月的烈日

沿著道路兩旁的槐樹正好遮住了七月的烈日，以至於明明是夏天，整個村子卻依舊顯得陰涼。

樹影裡有什麼東西在晃動，我抬頭眯起眼睛，發現裡面竟懸著一串串紅綢。

我攥緊揹包帶，指甲陷進掌心。

那紅綢末端，竟打著細密的死結，每個結裡都裹著一顆槐子。

我低頭避開視線，正好有一陣風吹過。

槐樹影晃得更急了，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深處睜開。

我後頸一涼，汗毛倒豎。

晃動的樹影裡竟浮現出一張張模糊人臉，眼窩深陷如枯井。

它們齊刷刷朝我轉來。

我猛地抽出掛在包上的桃木劍，一劍劈在那些臉上。

它們好像在慘叫，扭曲，最後散開了。

樹影還是樹影。

「滴答。」

「滴答。」

有什麼東西落在我的頭頂。

我伸手一摸，像血。

我抬起頭，看見紅綢裡的槐子裂開了，它們滲出紅漿，腥氣直衝鼻腔。

紅漿滴落得越來越急，我後退半步，鞋跟卻陷進泥裡。

整條路竟在無聲軟化!

「回來啦。」我的身後突然出現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她伸手按住我的肩,「快去看看你的嫁衣吧，你小姑親手為你做的嘞。」

我知道她是誰了，她就是那個自稱我小姑摯友的人。

見我低頭看著地面，她又笑了:「你看見它們了?」

「別怕別怕，它們都是這些老樹的小孩，沒見過你，逗你玩兒呢。」

「這些東西困擾我們村很久嘞，不過等你成婚了，一切都會好的。」

08

這個自稱小姑摯友的人是村裡的神婆。

我被她「領著」來到一處貼滿喜字的院子裡。

「這幾天你得呆在這裡嘞。

」

我冷靜地環顧四周:「我小姑在哪?」

這一路上我都在默默觀察村裡那些圍觀的人。

村裡的人不多，大多數都是老人和小孩。

只要找到小姑，我們可以很順利地刀出重圍。

「晚點你會見到她的，她也住在這間屋子嘞。」

我假裝順從地往裡走，剛跨過門檻，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就鑽進鼻子。

是小姑一直用的味道。

堂屋已經佈置成古時候拜堂成親的樣子，紅色蒲團的另一邊停放著一口棺材。

我走上前，伸手想要推開棺材板，一隻滿是皺紋的手按住了我。

「拜堂前可不能見新郎官的。」

我嗤笑一聲，想起那個噁心的男人:「又不是沒見過。」

神婆看了我一眼:「先進裡屋吧。」

裡屋的床上整整齊齊疊著一件紅嫁衣，針腳細密。

我伸手撫上布料，指尖忽然觸到一塊硬邦邦的東西。

是半塊咬過的糖，還有小姑繡的小字:「後山。」

我心臟猛地一縮，轉身對著還站在門口的神婆扯了扯嘴角:「我小姑留給我的嫁衣真好看，就是不知道她在哪，不是說她在這裡嗎?」

神婆臉上掛著笑，扶著門框道:「急什麼呀，拜堂的時候自然就見著了。」

話音剛落，院子的大門「哐當」一聲落了鎖，周圍的喜字忽然滲出血紅。

牆根底下慢慢冒出來一縷縷黑氣，聚成那個被撞死的相親男的模樣。

他垂著腦袋對著我發出嗬嗬的笑。

我活動了一下手腕，把桃木劍抽了出來，一腳踹翻了身邊靠牆的桌子:「少說廢話，把我小姑交出來，不然今天我拆了你們這鬼院子!」

隨著桌子咣噹倒地，目光落在神婆身上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神婆臉色煞白地盯著相親男的鬼魂，嘴巴哆嗦著:「你，你跑出來幹什麼?!」

「當初是你自己答應的成親，現在想反悔不成?!」

10.

我的注意力被神婆吸引，險些被相親男的鬼魂偷襲。

好在他還是忌憚桃木劍的。

但是，眼下是什麼情況?

他們不是一夥的?

看樣子，他們之間似乎出現了些分歧。

「咔咔。」相親男垂著腦袋，嘴裡發出的聲音像是在說話。

「咔咔嘎，噶哈。咕。」

我沒聽懂，但神婆應該是聽懂了，她壓著嗓子開始和他溝通:「其中利害我都和你父母說過了，是他們沒告訴你。」

「劉二成，當初是你自願作它的代言人的。」

「你也不想想，如果是十全十美的好事，你父母怎麼會把機會給你不給你哥?」

「你現在退出是能壞了我們的事，但你以為它就會放過你?」

劉二成平靜了很多，聲音不似剛才那般扭曲:「咔咔。」

「對，聽話，回棺材裡待著，時候到了自會安排你出來成親。」

「等事情了了，你會投胎去一個富貴人家的。」

雖然我不懂劉二成說了什麼，但是從神婆的口中我大概悟出了一二。

他們這是拿我當貢品呢!

這我哪裡還忍得住，舉著桃木劍直接就衝了上去，一劍劈在劉二成的腦門上。

他慘叫一聲，散了大半黑氣。神婆急得跳腳:「你瘋了!你敢壞了它的事，全村都要給你陪葬!」」

我反手就一拳砸在她鼻子上，打得她仰面摔倒，摔破了頭:「我話放這兒了，幾天內我來不是來配合你們搞什麼拜堂的。我小姑到底在哪?是不是在後山!」」

神婆齜牙咧嘴地躺在地上:「死丫頭，你小姑現在估計已經死嘞!」

「這就是得罪它的下場。」

我氣得眼眶發紅，抬手恨不得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