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的婚禮_第5章 也是這一年
」
「也是這一年,她和一直支援她的我哥好上,他們結婚,生下了你。」
「但是還是出現什麼問題了對吧。」我問道,「如果秩序真的建立了,我母親怎麼會死?」
小姑看著我,苦笑:「不,當時的秩序的確建立好了。」
「她是被村裡人害死的。」
我垂下眼,這就......很沒有意思了。
後山的珍貴草藥很多,賣去城裡能賺不少錢。
這麼多年來,村裡人已經習慣了只要每二十年送一個姑娘就能自由出入後山。
但是媽媽建立的秩序裡包括了村民不允許去後山。
有人認為媽媽斷了他們的財路。
「還有那個神婆......」小姑的聲音沙啞,「村裡歷代的神婆都是鬼王安排的。」
「是她毒死了你爸媽。」
「你媽媽死後,鬼王的封印也弱了很多。」
「你三歲那年,封印徹底失效,鬼王來找你報仇了。」
13.
後面的事情我都想起來了。
我三歲那年被勾了魂,迷迷糊糊地來到了後山,也見到了傳說中的鬼王。
他怪叫著罵我母親,罵鍾馗後人都快死絕了還要多管閒事。
他長得和樹皮一樣,醜死了。
後來,我的身體突然就不屬於我了。
我的力氣變得很大,大得能把周圍的樹連根拔起。
現在想想,那時候估計是被老天師上身了。
總之,「我」和老樹皮打了三天。
之後,「我」又把他封印了。
順帶收拾了一圈山上的小鬼。
但是「我」知道,只要有人,鬼就不會徹底消失。
所以「我」又花了三天時間在山上重新設下封印,紅土是生路,黑土是鬼路。
兩者和平共存,人上黑路鬼可刀,鬼上紅路則灰飛煙滅。
當時的我身體太小了,天師附身鬥法使它嚴重透支,因此,下山後的我昏迷不醒,忘記了一切。
如果這次不回來,我可能一輩子也想不起來這些了吧。
我退了半步,後背抵在冰冷的泥牆上:「人走黑路鬼可刀。」
「小姑,你想我死?」
「不然呢?」小姑笑出了聲,比哭還難聽,「這些年為了你我東奔西走地周旋,有人有鬼的,太累了。」
「我只是受夠了提心吊膽的生活。」
「它說過,只要我幫它,以後沒有人再敢為難我。」
小姑的聲音順著廟梁飄出去,外面的嗚咽聲越來越近,整座小廟都跟著晃。
「更何況,二十年多年了,你的設下的封印早就搖搖欲墜。」
「哪怕不是我,它遲早也會找到你。」
「你沒發現這幾個月,你見到奇怪的東西越來越多了嗎?」
「它的勢力早就慢慢侵入到各個城市的角落。」
說話間,廟門轟然倒塌,漫天的黑氣湧進來。
空氣中濃重的腥氣,黑氣中央慢慢浮現出一張蓋著紅蓋頭的影子。
紅蓋頭垂下來,看不清臉,只露出一雙沾著血的手,朝著我伸了過來。
我摸出了揣在口袋裡的、提前準備好的黑狗血,灑向那團黑氣。
黑氣裡傳出難聽的怪叫聲,那雙手也在頃刻間縮了回去。
我看著站在黑氣旁邊的小姑,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既然想我死,讓我待在村裡乖乖等成親不是一樣的?」
小姑盯著我的眼睛:「我瞭解你,夜長夢多,你不會乖乖等到婚祭的。」
「是嗎?」我扭頭從破敗的土地像下抽出一把桃木劍,「其實你說謊很好分辨的,我很早就發現了。」
「人說謊會下意識地迴避別人的目光,但你不同,為了讓人相信你,你總會過於刻意地盯著別人的眼睛......」
「小姑,你都被獻祭過了,又何必在乎會不會被人類為難呢?」
我想起逃跑時,她後頸滲出的紅漿印子,閉上眼睛:「你也變成槐子,變成它的『孩子』了,對吧。」
14.
「咿咿呀呀呀...咔咔噶...」
那團黑氣吵得我腦子疼,我一劍揮了過去:「吵死了。」
「所有人都誤會了一件事,它要的並不是新娘。」
「它想要的是人,是鬼,是它的『孩子』。」
「它早就不甘心待在這裡了,它想要侵蝕外面的世界。」
「你們是它的孩子,也是它侵蝕外面世界的手段。」
「你不是想我死,只是沒有辦法了,想賭一把我能不能像當年那樣,在關鍵時刻天師上身,重新封印它。」
「我......」她剛開口,一隻很長的手突然衝了進來,狠狠掐住了小姑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
「不聽話的東西,留著也沒用了!」
掐著小姑脖子的手越收越緊,小姑的臉憋得漲紅,卻始終咬著牙不發一聲。
我攥緊桃木劍往前衝,黑狗血潑在那隻手上。
那吃痛的怪手猛地一甩,把小姑狠狠砸在泥牆上。
我趕緊衝過去扶住她,她咳著血,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聲音輕得像風:「芳芳,你高看我了......」
「我是期待著奇蹟能再次發生,但實際上,我是抱著即使你死了,我也能『活』下來的想法。」
「對不起啊,小姑當了鬼,也還想活著。」
我沒說話,把她扶到牆角靠好,抬眼看向黑霧裡逐漸現形的鬼王。
它比我三歲那年見到的壯了一圈,渾身裹著乾枯的槐樹皮,臉皮皺得很,只有兩個淌著黑血的洞當眼睛。
「鍾家的小崽子。」它歪著樹幹一樣的脖子,發出咯吱咯吱的響,「你當初為了封印我,將三魂中的一魂化作了封印,如今封印快要不行了,你更是魂魄不穩,今天我就刀了你,我看誰還能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