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的婚禮_第4章 就在這時
就在這時,身後的窗戶被人推開了,熟悉的皂角香飄過來:「芳芳,跟我走。」
我猛地回頭,看見小姑就站在我身後。
她衣服上沾著不少泥點,頭髮也亂糟糟的,可那張臉還是我記憶裡的樣子。
我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神婆和又重新聚起來的劉二成,咬咬牙抓住她的手,翻窗狂奔。
11.
我們一路往後山跑,小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我攥著她的手,能感覺到她手心全是冷汗。
「你是不是受傷了?」我壓低聲音問。
她搖搖頭:「跟我來,別碰路上的紅土,踩我踩過的地方走。」
後山的樹比村口的還密,陽光透不下來,地上飄著淡淡的白霧。
我跟在小姑身後,能看見她後頸沾著一點暗紅的印子,和村口槐樹上滲出來的紅漿一模一樣。
走了大概半個鐘頭,我們停在一間破土地廟門口。
小姑推開門把我拽進去,反手用石頭頂住了門。
廟裡供著的泥像缺了半個腦袋,供桌上擺著一疊泛黃的舊紙。
還有......我爸媽年輕時的照片。
我攥著拳頭剛要開口問,小姑先按住了我的手腕。
她從懷裡摸出一塊舊帕子,擦了擦我臉上的灰:「你爸媽當年不是生了你離奇死的,他們是為了救被鬼王選中的你。」
「咱們村,每三十年要送一個新娘子結陰親,換村子三十年平安。」
「按理來說,你在一出生的時候就該被送來後山,由鬼王親自撫養你長大,和你成親,然後吃了你。」
「但是當年你爸媽不想送你走,拼了命跟它鬥,換了你活命的機會。」
「可是誰也沒想到,這個機會只存在了三年。
」
「三年後,你還是被鬼王盯上了。」
「更沒人想到,被鬼王抓了魂的你還能回來。」
小姑的聲音抖得厲害:「我以為你能回來是鬼王放過你了。」
「沒想到,沒人願意放過你。」
「我跟他們周旋了幾年,沒想到......你還是回了這裡。」
我抓著她的手:「他們拿你當人質,我怎麼可能不回來。」
「這些年我聽你的找了份刀氣重的工作,我練了那麼久的拳擊,我能打,我們一起刀了它。」
小姑笑了笑:「傻孩子,我就是怕你心軟。
當年神婆找我回來,我就沒打算活著出去,只是沒想到你會因為我......」
話沒說完,土地廟的門猛地被撞得晃了晃。
外面傳來樹枝搖晃的嘩嘩聲,還有無數說不清的嗚咽聲飄進來,那股子熟悉的腥氣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芳芳,來不及了!」
「你聽我說,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活著離開,只要......」
我低頭打斷了小姑即將說出口的話:「小姑,讓他們先別吵好不好?」
小姑愣了:「什麼?」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看著手邊的暗紅色,聲音沙啞:「小姑,你剛剛是用手帕給我擦的灰對吧?」
「為什麼,我的臉會有槐子的血漿呢?」
「好了小姑,謊話說完了,我想聽你說說真話。」
12.
有時候,我還是覺得做個傻子好。
至少那樣我可以完全相信小姑到死。
就不用面對這個如此陌生的她。
為什麼要在那個時候想起一些小時候的事呢?
我看著破門而入的孤魂野鬼,他們圍著我卻沒辦法傷害我。
小姑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你剛剛踩紅土了是不是?」
我抬起腳,鞋底沾著紅色的泥印子:「對。
」
那是我三歲那年在這後山設下的保護。
後山野鬼多,再加上潛伏在這裡的鬼王,人只有走在我設下的紅土地上才能避免被鬼攻擊。
我記得,小姑為了讓我相信她一直都沒走過紅土地。
「那他們為什麼不攻擊你呢,小姑?」
小姑揮揮手,遣散了周圍的孤魂野鬼:「你都知道了,還問我做什麼?」
我哽咽著:「我記起來的不多,只記得我小時候挺厲害的。」
「但那好像又不是我。」
「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小姑垂著頭笑了笑,指尖捻了捻衣角:「你記起來了?也對,畢竟你姓鍾。」
她抬起頭,我第一次看見她這樣的眼神,恨的、愧疚的、崩潰的。
「說到底,當年我哥如果不娶你媽媽,我們家不會攤上這些事。」
「鍾芳,你知道嗎?你媽媽是鍾馗後人,你也是。」
「當年你媽媽路過我們劉家村,察覺到這裡鬼氣很重,可能是出於正義感吧,她幫助了我們村。」
「我們劉家村一直有個習俗,每二十年的七月半這天要選一名適齡女性送去後山,做後山那位的新娘。」
「你母親阻止了這場婚祭,封印了鬼王,救下了那個被選中的倒黴鬼。」
我看著小姑,心裡隱約有了一個猜想:「被選中的那個人......」
小姑看著我流下眼淚:「就是我。」
「我們這個村子,在古時候就是皇帝用作祭祀的地方,因此這邊的孤魂野鬼多得數不過來。」
「從前這個村子幾乎可以說是鬼村,直到那個鬼王的出現建立起了後山的秩序。」
「唯一的代價只是婚祭而已。」
「你母親打破了這個秩序。」
「鬼王被封印後,那些孤魂野鬼失去了管制,村民的不滿加上你母親藏在血脈裡的除魔衛道的正義感讓她留了下來。
」
「她又用了一年的時間驅鬼,重新建立了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