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相錯_第5章 隨後
」
隨後,指著我道:「她才是。」
裴硯並不相信,小郡主急了。
「我眼睛不好,所以分辨聲音的能力極好,我不會認錯的。」
「不信,你問問她,她當日同我說了什麼話。」
過去太久,那日說了什麼,連我自己都記不清楚。
長姐本可以此為藉口搪塞。
可她太過緊張,支支吾吾許久,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最後牽住他衣袖,帶著哭腔道:「殿下!」
裴硯一看她這副模樣,便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他對她不再溫和,重重地拂開她的手。
「你竟敢誆騙孤?」
長姐跌倒在地,哭得梨花帶雨。
我不願捲入這場鬧劇,趁無人注意,悄悄溜了。
經此一鬧,我便明白,長姐對我的戒心從何而來。
當初寶華寺的姻緣樹下。
裴硯撞見正在安慰小郡主的我。
隔著面紗,他看不清我模樣。
只記住了那根會展翅的蝴蝶簪子。
後來,上元燈會。
長姐帶著同樣的簪子游街。
裴硯誤以為她是我。
說到底,他最先愛上的,是長姐的臉,二人只要說開即好。
至於我,是被他親自逼著嫁了人。
想必他不會在意。
14
月明星稀,我隨宋明章出宮。
即將踏上馬車時,被人從身後叫住。
「二姑娘留步。」
裴硯稱呼我為二姑娘,而不是葉夫人。
我和宋明章幾乎同時蹙眉。
裴硯繼續道:「還請二姑娘移步,孤有話與你說。」
宋明章攥緊我的手,唇線緊抿。
「有什麼話,殿下就在這裡說罷。」
我抽回手,用眼神示意他:
無事。
等我回來。
隨後登上了裴硯的馬車。
他坐在我對面,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你的膝蓋還疼麼?」
我搖搖頭。
距離罰跪一事已有數月,哪裡還會疼呢。
他苦笑道:「孤不知道,你的姐姐頂替了你,才會對你這般苛刻。」
「你會恨孤麼?」
「殿下是儲君,身份尊貴,臣婦對你只有敬愛。」
「若無別的事情,臣婦要和夫婿回家了。」
我一口氣說完,便準備起身??車。
裴硯不甘心地追問:「你與明章感情很好麼?」
「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婿。」我這樣答。
「倘若我遣蘅芷出宮,你可願與明章和離,嫁於我?」
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我盯著他的眼睛,「殿下慎言。」
「全京都的人都知曉,姐姐是你十里紅妝迎入東宮的,你若休棄了她,她日後如何自處?」
「是餘生皆與青燈古佛相伴,還是一根白綾了卻殘生?」
「何況,殿下最先看見的,是姐姐的臉,那時你不是很喜歡她的美貌麼?」
裴硯失了神。
我不再理會,跳下馬車。
奔入宋明章的懷抱。
當夜榻上,將今日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與他說了。
「你說,殿下他還會糾纏我麼?」
宋明章在我額頭落下一吻,「盈盈。」
「即便我豁出性命,也會護住你。」
「睡罷。」
15
裴硯還是將長姐遣回家中。
雖未下和離詔書,但她的名聲已經受到影響。
外頭都傳,太子厭棄了太子妃。
母親領著長姐,來宋府見我。
「葉盈,你竟這般不知羞恥,勾引自己姐夫。」
她怒氣衝衝,「早知如此——」
「便不如不生我,」我接話道:「可若沒有我,長姐能活到今日麼?」
「母親,我也是您的女兒,為何您就不能憐惜一下我呢?」
她別過臉去,氣焰熄了大半。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她。
「母親,你若再胡言亂語,姐姐就真的回不了東宮了。」
長姐也怕了,跺腳道:「回去罷。」
「我早就說了,不要尋她。
」
她們剛走,裴硯就來了。
我扶了扶額,一時覺得難以應付。
門房對金枝玉葉的太子殿下,不敢多說半句話。
他一路暢通無阻,尋到在池邊餵魚的我。
池中錦鯉張大嘴巴,競相爭食。
裴硯輕輕道:「盈盈,你也重生了罷。」
「不然早該在山洞時,你就該告訴我藥人之事。」
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裴硯竟也是重生者。
看樣子,他回來的時間節點要比我晚。
我嘆了口氣,「殿下已然得到長姐。」
「為何不珍惜呢?」
裴硯怔住,臉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我不知道。」
「我似乎,並不愛她。」
「其實前世即將嚥氣時,我就後悔了,我不該拋下你和孩子,自私地去死。」
「沒有孩子,」我抬眸,望著他,「殿下離世後,我腹中胎兒被人害死,皇后賜了我白綾。」
「抱歉,」他眸中悲痛,不似作假,「我不知道會這樣。」
「盈盈,我可以擁有補償你的機會麼?」
我攥緊衣袖上的布料,內心很是不安。
我害怕,現在平靜美好的生活會毀在裴硯手上。
於是,我說:「殿下,你若真想補償。」
「便去接回姐姐,日後做個勤政愛民的君主罷。」
「至於我——」
「我過得很好,也沒有怨恨你的意思。」
最後一句話是違心的。
可恨他又能如何呢?
雲泥之別的身份差距。
難不成,我還能刀了他洩憤麼。
裴硯沉默良久,而後閉上眼睛。
「如你所願。」
16
第二年冬,天子駕崩。
裴硯即位,立長姐為後。
同年廣開後宮。
第四年春,長姐誕下皇子。
我亦生了個乖巧可愛的女兒。
等她會走路時,我帶她入宮拜見長姐。
長姐比以前沉穩了。
對我,也不再抱有敵意。
「說起來,當年是本宮不好,頂替了你的身份,陛下這些年來,還對你念念不忘呢。
」
「我瞧著,這宮裡的嬪妃,都有些像你。
」
等我與長姐敘完舊,天已經黑了。
宋明章在宮外等我。
我牽著女兒的手,將她抱上馬車。
晚來風急,鬢邊碎髮輕揚。
我忽然想起,方才宮道上,年輕的帝王停下轎輦,輕聲問:
「如此,葉夫人這一生,便都會稱心如意麼?」
在他的注視下,我微微頷首。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