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相錯_第3章 07不曾想
07
不曾想，裴硯允諾我的賞賜，竟這麼快派上用場。
他立於屏風後。
聽完我的來意，沉默了許久。
我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裴硯又一次拒絕了我。
「為你和明章賜婚，是蘅芷求孤的第一件事，孤不好，也不能駁了她的臉面。」
「更何況，明章已知道此事。」
「二姑娘回去安心待嫁罷，屆時孤會為你添妝，也算償還了救命恩情。」
他話裡話外，並沒有回寰的餘地。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為自己的終身大事，爭一爭。
「將素未謀面、並不相愛的二人湊在一起，要求他們攜手度過餘生，未免過於殘忍。」
「殿下將心比心，若娶不到姐姐。」
「您會幸福快樂麼?」
他不會。
上一世，長姐死去，他的心也跟著死了。
裴硯踱步而出，神色有些動容。
就在我以為他要鬆口之時，一道輕柔的嗓音響起。
「殿下。」
長姐一襲淡藍裙裳，溫婉嫻靜，楚楚動人。
她望著我，杏眼裡滿是不解。
「盈盈，以你的家世，能配宋大人，已是高攀。」
「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難不成，你是想嫁與殿下?」
話音落地，裴硯無奈地笑了笑。
「蘅芷，不可胡說。」
「她很快就是明章的妻子了。」
長姐彎了彎唇。
「既如此，盈盈你日後莫再來尋殿下了。」
「你們一個是我的未婚夫，一個是我的妹妹，交往過密的話，我會吃醋難過。」
裴硯說:「好。」
「孤不會私下見她。」
他看向我，無奈道:「二姑娘請回罷。」
我宛如喪家之犬，狼狽逃走。
餘光裡，長姐倚在裴硯肩頭，她笑意盈盈，他一臉寵溺。
08
回府的馬車上。
我仍不死心，琢磨如何毀掉這門親事。
很快，我就改變了主意。
因為我見到了宋明章。
茶樓雅間裡，白衣青年端坐在我對面。
眉如墨畫，鳳目微挑。
鼻樑上有一顆褐色小痣。
原來，宋明章竟生得這般好看。
他放下茶盞，朝我微微頷首。
「葉姑娘。」
繼而介紹起家中情況。
「我父母早亡，府中親人唯有孀居的姨母，眼下也是她在掌家。」
「至於我跛足之事——」
他起身，走了幾步,「想必你有所耳聞。」
右足微跛，其實並不明顯。
而我在意的，也不是這個。
「若你不滿意這樁婚事，我會想辦法周旋，你不必勉強，告訴我你的真實想法即可。」
我沉默片刻。
目光落在宋明章的小廝身上,「能否讓他走幾步看看?」
小廝照做。
我觀他，雙腳皆健全。
由此可知，那些傳聞都是假的。
宋明章並不是陰鷙暴戾的性子，也沒有要打斷府裡所有人的腿。
我想通了。
即便躲過這門親事，長姐還是會慫恿裴硯，將我許給別人。
橫豎要嫁，倒不如嫁一個位高權重的。
但有些事情，要提前說好。
「我不許你納妾，你能做到麼?」
宋明章輕聲道:「葉姑娘放心，你若肯嫁，我此生便只你一人，否則斷子絕孫，不得善終。」
「好，我嫁。」
我離去後，小廝望著我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您這未婚妻可真是古怪。」
宋明章抿了口茶。
「我倒覺得，葉姑娘嬌憨可愛。」
09
接到我與宋明章的賜婚聖旨時。
母親神色冷淡。
「你能嫁給丞相，都是蘅芷的功勞。」
「往後，若是她有用得著你和你夫婿的地方，不許推脫。」
長姐從身後環住母親脖頸，下巴懶洋洋擱在她肩上。
撒嬌似的開口。
「我與盈盈同日出嫁，母親要去哪邊觀禮呢?不若先去丞相府，晚些時候再來東宮。
」
「殿下不會介意的。」
「倒是盈盈，需要您去撐腰呢。」
母親拍了拍長姐手背，眸裡盡是慈愛。
「長幼有序。」
「我自然是要先去你那邊的。」
「若還有空餘時間，再去丞相府不遲。」
我低眸不語。
備嫁妝時，母親依舊說，長幼有序。
於是，長姐得了浩浩蕩蕩三十六抬嫁妝。
而我只有十抬，孤零零地擺在地上。
就連裴硯遣人送我的地契鋪子，也被母親理直氣壯地私藏起來。
所幸我早就不在意了，也不會為此難過。
到了出嫁那日，鑼鼓喧天。
我踏出府門時，恰與一身喜服的裴硯擦肩而過。
他低聲道:「二姑娘，新婚快樂。」
我以扇遮面，回了句。
「臣女也祝殿下和姐姐，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隨後，兩頂花轎，一頂向東，一頂向西。
直至喜宴結束，也不見母親身影。
我累了一日，倚在榻邊，輕輕地捶著發酸的腿。
龍鳳喜燭高燃。
映得宋明章臉色有些發紅。
他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試探。
「今夜我睡地上?」
說著，當真就要去搬被褥過來。
我抓住他指尖，雙頰染上緋紅。
「夫君，就寢罷。」
鴛鴦被裡成雙夜。
一樹梨花壓海棠。
10
婚後，宋明章予我體面。
姨母也良善，願意教我掌家的本領。
總之，我在宋府過得很好。
便鮮少去看望母親。
若回去，指定免不了受氣。
長姐倒是得裴硯允許，日日省親，殷勤得如同未出嫁一般。
母親時常向她抱怨。
「葉盈這個小白眼狼，攀上高枝，便把自己父母忘了。」
「我就說，她哪哪都不如你。」
「日後她若被宋明章厭棄，葉府也不會收留她。」
然而，母親多慮了。
這日，我趴在案上看話本。
看著看著便犯困睡了過去。
昏昏沉沉間，感覺到有什麼溫熱柔軟的東西正貼在我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