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相錯_第2章 母親逮着機會

兩相錯發布時間:2026-08-01

母親逮著機會,在珍寶閣攔下我。

她絞緊手帕。

朦朧淚眼裡,映出對長姐的愧疚,和對我的怨恨。

「蘅芷病得很重,卻不准我放血入藥。」

「你救救她罷。」

所以,母親心疼長姐,長姐亦心疼她。

她們是血濃於水的至親。

而我,雖是母親的女兒,長姐的妹妹,卻始終被隔絕在外,無人關懷。

我自嘲地笑了笑。

終究還是心軟。

「母親,這是最後一次了。」

此事傳到裴硯耳中,他掀落茶盞,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而後,靜靜坐在房內等我。

日落西山,也不曾點燈。

於是,我剛踏進房門,黑暗裡便傳來一聲熟悉的質問。

「葉盈,你便是這樣愛惜自己的麼?」

聲音很輕,我卻莫名感到心慌。

想去點燈,還未動作,便被人拽進懷裡。

他惱怒極了,將我箍得很緊。

「你不該是你姐姐的附屬品。」

「你要為自己而活,明白了麼?」

我咬緊下唇,忍住眼眶裡翻湧的淚意。

輕輕應道:「嗯。」

後來,母親親自來東宮尋過我幾次。

都被裴硯派人擋了回去。

最後一次,是長姐彌留之際。

我去見了她。

她倚在榻上,面色蒼白,卻依舊美麗。

「盈盈,若非你的出生。」

「我也不會苟延殘喘至今,你說,每日飲用至親之血,這算什麼,算個怪物麼?」

見她如此虛弱,我止不住地難過。

過了許久,才哽咽著反駁。

「可是,你們從未問過,我願不願意做藥人。」

「真正沒有選擇的人,是我。」

05

長姐出殯那日。

母親一度哭到昏厥。

她死死攥住長姐的手,不準旁人蓋棺。

我上前勸阻,卻被她猛地推倒。

「我怎會有你這般惡毒的女兒?」

「早知如此,當初便該讓你胎死腹中,何苦生你!」

裴硯壓下怒火來扶我。

他正欲斥責母親,卻在瞥見長姐的那一瞬,面上血色盡數褪去。

「怎會是你?」

他望著長姐姣好的容顏,喃喃自語。

「孤早該想到的。」

「姐妹二人,容貌必然有些相似。」

「可惜造化弄人,孤竟憐惜魚目,捨棄了珍珠。」

當夜,我便知道了。

遇見我之前,裴硯早有心上人。

他們統共見過兩回,卻未曾說上半句話。

第一回,是寺中姻緣樹下。

她蒙著面紗許願,嬌俏靈動。

第二回,是上元燈會。

二人視線遙遙交接一瞬,他看清她明豔動人的臉。

那位心上人,正是長姐。

然而,她因病深居簡出,叫裴硯苦尋不得。

最後退而求其次,娶了我。

長姐下葬後,裴硯開始刻意冷待我。

唯有酒醉之時,會喊著長姐的名字,不顧我反抗,拖上??榻逞兇。

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

我常常以淚洗面。

後來,我有孕了。

裴硯變回從前,他將長姐忘了,全部心思放在我和腹中胎兒身上。

但一切只是假象。

某個深秋的午後,他瞞著所有人,為長姐服毒殉情。

我趕到時。

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留下遺言。

「盈盈,孤心中只有你姐姐。」

「你雖有幾分似她,卻終究比不上她。孤無法說服自己,與贗品相守一生。」

「唯願來世,莫再相誤。」

裴硯離世不久,我被有心之人設計小產。

帝后本就因他的死遷怒於我,見我失了孩子,不再有所顧忌。

三尺白綾,送我上了路。

06

思緒回籠。

我斂下眉眼,對長姐說了些奉承的話。

隔日,冊封太子妃的聖旨送到府中,只待挑選良辰吉日完婚。

長姐開始頻繁去見裴硯。

他們一起泛舟湖中,談論詩詞歌賦。

一起去寺中的姻緣樹,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好諾言。

於是,京中人人皆知。

太子愛重長姐,願意為她空置東宮。

母親因此收到許多拜帖,在一眾女眷面前,揚眉吐氣。

這夜,長姐赴約歸來,徑直來了我房中。

她眉間籠著淡淡憂愁。

「盈盈,我有話問你。」

我合衣起身,等待她的下文。

「你從前常去寶華寺祈福,可見過一位青衫郎君?他生得很好看。」

我仔細想了想,是沒有的。

聽見我的回答,長姐明顯鬆了一口氣。

她繼續問道:

「那你可曾安慰過走失的女童?」

我微微怔住。

幾年前,寶華寺裡。

我確實撿過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見她哭鬧,便隨手拆下翅膀會動的蝴蝶銀簪,哄她開心。

那樣的簪子,我原本有兩根。

一根被母親奪去,贈予長姐。

一根被我無意丟失。

長姐語氣急促,「當時,你臉覆白紗?」

那時,我因誤食過敏之物。

臉上起了紅疹。

每每出門,總是以紗覆面。

長姐忽然沒了力氣,癱坐在椅上。

喃喃道:「竟真的是你......」

「原來,他要尋的人,是你。」

我不解其意,正想問個明白。

長姐倏地想到什麼,攥緊我的手,勉強笑道:

「盈盈,我既得了一樁好姻緣,也不能虧待了你。」

「我求殿下為你賜了婚。」

「那人是宋家獨子,當今丞相,宋明章。他雖跛腳,但前途無量。」

「你嫁過去,定然過得舒心如意。」

我掐緊手心,嗓子乾澀得厲害。

「殿下他答應了?」

長姐撫了撫鬢髮,翹起唇角。

「殿下對我喜愛至極。」

「怎會為區區小事,駁我的面子。」

可我不願嫁宋明章。

傳聞他性情陰鷙,對健全之人總抱有敵意,以致家中親屬奴僕,全如他一般,都是跛腳。

我若進門,恐怕也不能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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