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櫻_第6章 我換上家常衣裳去了前廳
我換上家常衣裳去了前廳,一進門便看到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和那粉青裙女子坐在客位上。
粉青裙女子垂著頭,臉上還帶著淚痕,大約是來之前剛哭過一場。
她母親陪著笑,見了我便連聲道歉,說自家女兒不懂事,在百花宴上衝撞了我,今日特地帶她登門賠罪。
粉青裙女子不情不願地站起來,蚊子似的說了一句「對不住」,那敷衍的態度任誰都看得出來。
許吟霜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盞慢悠悠地撇著浮沫,聞言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淡淡地開口:「我瞧著,你家姑娘似乎並不情願道歉,若是不願,那便不必勉強。」
粉青裙女子的母親一聽這話,臉色頓時變了,扭頭厲聲呵斥自己的女兒:「你給我端正態度,好好向寧姑娘道歉。」
粉青裙女子被自己孃親當著外人的面這般訓斥,眼眶又紅了,可到底不敢再耍小性子,咬著牙又朝我屈膝福了一禮,這回聲音總算大了些:「寧姑娘,那日是我口無遮攔冒犯了你,請你原諒。」
許吟霜看向我,語氣溫和卻帶著分量:「櫻櫻,你若是不接受道歉也無妨,我答應過你母親會照顧好你,你住在鎮國公府一日,你便一日是我國公府的座上賓,沒人能越過我去欺你。」
這話聽得我心頭一暖。
我望著粉青裙女子那張寫滿不甘的臉,沒有急著說原諒,反倒不緊不慢地問了她一句:「你說桃夭雲霞錦是我偷的,現在你還會這般想麼?」
粉青裙女子的臉頓時由青轉紫,難堪得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
她咬著唇沒有說話,倒是她母親連忙接過話頭,賠笑道:「都是誤會都是誤會,這丫頭糊塗,往後定不敢再這般了。」
我點到為止,沒有再為難她。
母女二人又賠了幾句好話,便灰溜溜地告辭走了。
等人走遠了,許吟霜才放下茶盞,朝我招了招手讓我坐到她身邊去,拍拍我的手背笑道:「委屈你了,往後這樣的場面只會多不會少,你可要學著硬氣些。」
我點了點頭,心裡卻忍不住想,若沒有許吟霜和蕭林川在背後撐腰,我今日又如何硬氣得起來?
自那日之後,蕭林川不知是出於愧疚還是旁的什麼緣故,天天往海棠閣送東西。
今日是一盞琉璃五彩燈,燈身流光溢彩,點起來滿室生輝。
明日是一盒從南邊運來的蜜餞果子,我從未嘗過的滋味。
後日又是一套羊脂白玉的筆架和鎮紙,說是給我練字用的。
那些新奇玩意兒件件都送到了我心坎上。
我推拒了幾回。
可每次我一開口推辭,蕭林川身邊的來福便一臉為難地說「世子吩咐了,若姑娘不收,小的們回去沒法交差」,我只好無奈收下。
比那些禮物更讓我煩惱的,是蕭林川本人。
他幾乎日日都往海棠閣跑。
來了也沒什麼事,就是在我屋裡坐一坐,喝一杯茶,偶爾說幾句家常話,然後便起身離開。
表面上看不出什麼異常。
可我留意到了,他有時候看著我的方向發呆。
有時候眉頭緊鎖像在糾結什麼大事。
有時候又莫名其妙地耳根泛紅、手足無措。
我被他的反覆無常弄得心裡七上八下。
這一日他又來了,還帶了一組十二生肖的玉雕。
我讓秋憐沏了茶,自己和秋憐在一旁研究那十二隻惟妙惟肖,靈活靈現的玉雕。
不得不說,他的眼光確實好,這些小玩意兒每一件我都愛不釋手。
我偷偷用眼尾瞄他,果然不出所料,他正看著我的方向出神。
等我作勢扭頭去看他時,他已經飛快地移開了視線,低頭看手裡的茶盞,彷彿那茶盞上長了花。
又是這樣。
我心裡一陣納悶,實在想不通他這般行徑究竟為何。
我也曾試著問過他幾回,每次我剛開口,他便找個由頭岔開話題,避之不及。
後來我又去問許吟霜,許吟霜聽完我的話,笑得意味深長,只說了一句話:「你若是嫌他煩,直接把人趕出去便是。」
這話許吟霜敢說,我可不敢做。
當初打蕭林川那一巴掌是我被逼急了才衝動的。
如今他既沒有為難我,還隔三差五送東西來,我若再趕人走,就太不知好歹了。
我琢磨著,蕭林川大約是遇上了什麼難以啟齒的煩心事,想找人說說又開不了口,所以才會這般反常。
等他什麼時候想通了,自然就正常了。
我正這般想著,蕭林川果然又起身準備走了。
我跟著起身送他,剛走到門口,一個僕人快步走到我面前,雙手捧著一封信遞上來:「寧姑娘,門房那邊剛收到的信,送信的人說務必交到你手上。」
我一聽便以為是父母寄來的,面上不由得露出喜色,迫不及待地接過信便拆了。
可當我展開信紙看清上面的字後,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血色也退得一乾二淨。
那信上的字跡,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09
我手中的信紙輕飄飄地從指間滑落,我卻連低頭去撿的力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