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心_第5章 宋盞話雖不多

宋盞話雖不多。

家裡一應事務，都與我商量。

雖不如前世我與宋子瑜剛成婚時的親暱，卻莫名教人安心。

聽說，宋子瑜在牢中吃夠了苦頭。

他前兩日粒米未進，夜裡發起高熱，病得起不來身。

最後還是長姐醒了，一口咬定石榴是她誤食，與宋子瑜毫無干係。

又尋了宋盞，賭了許多話，保證她會規勸宋子瑜，決不生事。

宋盞面無表情聽了半晌，被我晃了晃袖子，這才點了頭。

畢竟他們是兄弟。

我不願宋盞為我遭受非議。

第二日，大理寺便放了人。

宋子瑜是被一頂小轎抬回來的。

下轎時腳步虛浮，面容清瘦了不少。

我恰好歸家撞見，隔著馬車簾子，也能感受他的目光掃過來。

我沒下車，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感覺他停了一瞬，低頭回了自己院子。

從那之後，宋子瑜像換了一個人。

他不再談起一起，待長姐出乎意料地溫柔體貼。

晨起親自端藥，晚間在燈下替她念畫本解悶。

連出門訪友，都記得帶回她愛吃的桃酥。

而對我，更是客氣得挑不出半分不是。

每回在府中遇見，他便退後半步，躬身喚一聲「嫂夫人安好」。

好似，一切都揭過了。

可我心中莫名發緊。

不對。

太妥帖了。

前世我與他夫妻一世，最是清楚他這人嬉笑怒罵皆是隨性而至。

何曾，這段端著尺子過日子?

一個人真會改了性子?

我暗暗提防。

這日，宋盞深夜被宮中傳召，我坐在燈下翻書等他。

窗外卻傳來一聲輕響。

我皺了皺眉，剛想過去將窗子關好。

卻聽吱呀一聲，身後門被推開了。

夜風裹著茉莉香灌進來，吹得燈苗歪了歪。

宋子瑜就站在門檻外，面上籠著半明半暗的燭光，莫名陰森森的,

「嫂...」

宋子瑜邁進房間，隨手掩了門。

「夫人。」

前面那個嫂字，輕得幾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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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看他:

「二叔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宋子瑜往前走了兩步，在我面前半跪下來，仰頭看我。

燭火映在他眼中，將眼底那點迷戀映得清晰。

「姜蕪，你也重來了。」

我沒答。

他笑了笑，自顧自道:

「我不怨你這世選了別人。」

「前世，我恨你紅顏禍水，確實傷了你的心。可你重選一次，為何偏偏選了兄長?」

他往我這邊又湊了湊，壓低聲音:

「你不知道。其實兄長才是那個害了你我之人。」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被宋子瑜扯住裙角。

他的語氣帶著誘哄:

「我若是你，便不會這麼安心待在宋盞身邊。」

「你知道上輩子我為什麼被一貶再貶?是宋盞從中作梗。他覬覦弟妹，所有故意搞垮我，又在你面前裝好人。讓你以為只有他能依靠。」

「我也是重生後才想明白的。」

「他早就算好了，步步為營。我認錯人，娶你長姐。樁樁件件都在他的棋局裡。他連親弟弟都能算計，對你又能有幾分真情?」

說罷，他的目光在我臉色掃了一圈，似乎想找出我的後悔。

可我只是平靜道:

「說完了?」

他愣住了。

我繞過他，推開了門。

夜風拂過，吹散滿室的悶。

「宋子瑜。」

我回頭看他半跪在地上的身影，心中只餘厭惡。

「上輩子你仕途不順，是因為你喝酒誤事，怠慢公務。宋盞替你善後了多少回，你當真不知?」

「你偏要把帳算在我頭上，算在宋盞頭上。

不過是窩裡橫。」

宋子瑜猛地轉過頭:

「你胡說。」

我輕笑了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

「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

「自始至終，你才是那個最會算計的人。前世你罵我紅顏禍水，不過是不肯承認自己無能。如今重來一回，你依然只想把過錯推到旁人身上。」

「可我已經不是前世的姜蕪。再不會相信你口中任何一句話。」

宋子瑜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好半晌，他才慢慢站起身，眼裡的水光一閃而過:

「那若是我改...」

「我也不信。」

宋子瑜忽地笑了一聲。

院牆外傳來更鼓聲，他留下一句話，匆匆消失在夜色裡。

「姜蕪，你會後悔的。」

我站在原地，搖了搖頭。

忽然，門外卻又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人踩到樹葉的聲音。

我轉頭去看，門外空蕩蕩的。

月光鋪了一地，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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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盞是次日回來的。

我正糾結要不要告知昨晚之事，他卻變得有些奇怪。

他依然替我帶了書鋪新進的遊記，依舊陪我用早膳。

可他一整天都沒看我的眼睛。

晚膳時，他坐在對面依舊給我夾菜，卻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

當晚，他說要批公文到深夜。

我端著湯羹走到書房門口，卻發現他手邊攤著公文，那支筆懸了半天都沒落。

我沒有推門。

接下來的三日，他都是這般。

他的話更少了，甚至到了相對無言的態度。

夜裡回房時，我若是還未睡，他便在床邊坐著，揹著身解外袍。

終於，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肩。

他的背僵了僵，卻沒有轉過來。

「宋盞。」

我聲音平靜。

「那日，你聽到了吧。

」

宋盞沒說話。

我收回手，笑了笑:

「你可是嫌我?你放心，我已寫好和離書...」

下一瞬，宋盞轉身堵住了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