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心_第3章 不知有錯
「不知有錯?」
她手指抖了抖,冷笑一聲:
「那今日的婚事總沒冤枉你吧?」
「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倒是有成算,自己做起主來了。」
我點點頭:
「母親教訓得是。那我明日就與長姐抗旨拒婚。」
此話一齣,母親惱羞成怒。
「攀扯你長姐做什麼?」
「你長姐好不容易有個好婚事,你就這麼見不得?」
我沒再開口。
儘管這一世,我並沒有戳穿宋子瑜認錯人。
母親還是怪我。
她是該怪我的。
重回一世,我早已明白。
一個人若是對你有偏見,你做什麼都是錯的。
正如我天生生得一副妖豔容貌。
母親便覺得我天生不安分。
05
眼瞧母親又要去祠堂動家法,長姐竟主動冒出來。
「母親別動氣。今日的比試是聖上的意思,妹妹又怎能拒絕?」
說罷,她笑了笑。
「說到底,妹妹不爭氣些,恐怕會丟了姜家的臉面。」
長姐輕巧開口,母親便鬆了神色。
「是這樣,你也不早說?」
我垂下眸子,沒接話。
說了又如何?
再多解釋,也比不過長姐說句好話。
只是長姐向來是冷眼旁觀的,怎的今日轉了性子。
還沒想通,長姐待我越發殷勤。
隔三岔五便要送些點心首飾來。
我們成親本是同一日,母親只顧操持長姐婚事,長姐竟也替我說話。
這日午後,她送來一碗桂花釀。
等我醒來時,發現書房的閣子有人動過了。
我恍然大悟。
畢竟是親姐妹。
宋子瑜與她說起從前,她定然早反應過來,宋子瑜認錯人了。
她頂了我的名份,必定心虛。
這也怨不得她莫名與我姐妹情深,恐怕是為了尋我們來往的書信。
可惜了。
那書信自我回府,便毀去了。
長姐的算盤落空了,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終於,她在成婚那天病倒了。
只是奇怪。
她不見醫師,非要我去。
母親心急如焚,也不顧我今日也要成婚,將我帶了去。
等我一進門,房裡只剩鮮紅嫁衣的長姐。
她掙扎著起身,竟撲通跪在我腳邊。
「姜蕪,求你......」
我下意識後退,卻被她一把攥住裙角。
「我知道,我知道我佔了你的位置,是我不對。」
長姐壓抑著哭腔。
「可事已至此。你就將那信給了我罷。就說......就說他找的人就是我。就當我求你,讓讓我,行嗎?」
果然,她早知道。
雖說是意料之中,我心中還是忍不住發涼。
恰在此時,門簾被掀開,宋子瑜關心則亂闖了進來。
他好似聽見什麼,臉上浮了些懷疑。
「什麼信?」
他下意識問,卻瞧見長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跪在我面前。
宋子瑜眼裡瞬間起了怒火:
「姜蕪,你欺人太甚。」
「她好歹是你長姐,你竟逼她下跪討饒?」
我平靜抽回自己的裙角:
「宋將軍該問什麼錯值得一個人下跪?」
「阿瑤天真爛漫,怎會有錯?」
宋子瑜不假思索。
「早在信中,她便提過母親偏心。姐妹之間多有齟齬。你定是仗著母親偏寵,才這般欺負她!」
他說著,將手中的錦盒重重摔下,裡面的碧玉簪子碎成了兩半。
「中秋宴上以貌取人,確是我冒犯了你。我原本還存了幾分愧疚,想著你姜蕪到底才華不俗,不該因容貌妖豔中傷你。」
他冷笑了一聲。
「可現在才知,世人說美人蛇蠍,並非全無道理。」
「任你再有才華,再貌美。
須知品德二字,才是立身之本。」
他俯視著我,眼裡寫滿了厭惡。
恍惚間,竟與前世那張酒醉的臉重合了。
宋子瑜從來這般自以為是。
我忽然笑出來。
「你笑什麼?」
「今日大喜的日子,不笑難道哭不成?」
我掃了掃長姐帶著淚痕的臉,真心實意。
「既然宋將軍如此情深,那就祝你們白頭偕老。」
長姐的哭聲頓住了。
「妹妹...」
我沒再看她,轉身就走。
身後,宋子瑜的心忽然漏了一拍,仍舊嘴硬:
「姜蕪,你別以為你說幾句好聽的,這事就算了。等我告知兄長......」
06
我沒聽後面的話。
花轎走得是前世那條路,兜兜轉轉我還是嫁進了宋家。
等晚上宋盞來掀蓋頭時,我竟有些恍若隔世。
宋盞與宋子瑜是同胞兄弟。
眉眼生得像,卻因氣質相差太遠,決不會讓人錯認了。
「當初宴上,為何你就願意了?」
蓋頭掀開,我對上那雙墨瞳,不由發問。
宋盞低頭看我,笑聲低低的:
「前世欠了你。」
錯了。
明明是我欠了他。
我被他盯得臉熱,卻彆扭地想要為難:
「當初你還說我狎戲上官,現在才明白你分明是恫嚇。你哪裡是我的上官?」
宋盞眨眨眼:
「那是狎戲官人?」
我不甘示弱:
「狎戲官人可無罪。」
宋盞煞有介事點了頭:
「那夫人大可放開手腳。」
「宋盞!」
自此合巹酒盡,姻緣落定。
本以為,日子能清淨些。
宋子瑜卻天天在眼前晃。
只是他總拉著長姐,回憶過往。
提起信中的餛飩鋪子和城南的桂花香。
長姐只能勉強笑著,岔開話題。
宋子瑜便漸漸沉默了。
我在一旁看得真切,如同看一場好戲。
只是不想,這好戲還能更有意思些。
回門當天,宋盞一早收拾好了。
宋子瑜卻拎著個木盒,神神秘秘的。
等到了姜府,開啟看,竟是幾顆紅豔豔的石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