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心_第6章 唇齒交纏
唇齒交纏，大顆大顆的淚落在我眼睫上。
「不許提和離。」
他喘著粗氣，重新吻下去。
我掙扎著將他推開，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將宋盞的臉打偏開。
宋盞垂下眸子沒說話。
我又氣又委屈，也帶了哭腔:
「那你這幾天發什麼瘋?」
「整日躲著我，避著我。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叫我心中這麼難受。」
看到我的眼淚，宋盞終於慌了神:
「我只是怕。」
「怕什麼?」
「我怕你這輩子只是為了彌補我，又被我困住。」
風將月色都吹得晃了晃。
我才看清，這位高高在上的首輔大人也會難以啟齒。
「我為你做的事都是我心甘情願，不需要你來還。」
「只要你不怨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宋盞。」
我將他的臉掰過來，笑出了淚。
「我怎會怨你?」
「前世的中秋宴，我被落在宮門口，是你送我回去。宮中賞賜，是你悄悄換做了螺子黛。後來我與宋子瑜表面夫妻。他納美妾欺侮我，是你暗中幫忙。還有你為我受的家法...」
「你為我做的事，我全都知道。」
我顫抖地撫上他的臉，指尖蹭過那片被打紅的地方。
「可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就不知道?我早對你生了情。」
宋盞猛地抬眼，燭火在他眼底跳了跳。
「當真?」
他聲音啞了。
「當真。」
我閉上眼，重新覆上他的唇。
案上的燭火晃了一下，滅了。
他的掌心貼在我的後腰，將我托起來，膝彎抵到榻邊。
兩人一同跌進層層疊疊的被褥裡。
命運，不會找到我們。
12
之後的日子。宋盞終於不再躲我。
反而，他那張冷麵漸漸冷不下去了。
這點變化，明眼人都瞧得出來。
宋子瑜自然也是。
起初他還裝得住，每次見我時規規矩矩。
可那雙眼睛落在我和宋盞交握的手上時，眼底便竄起火。
像是洩憤一般，他轉身就責怪長姐病怏怏，平白晦氣。
我本想出頭，卻被宋盞攔住了。
果然，長姐看我的眼神多了怨憤。
我心中一驚，便想著避開。
不料宋子瑜更是過分。
不是說長姐腰粗了一寸，又說她學我帶石榴花簪子，是東施效顰。
終於在一日凌晨，宋子瑜假扮宋盞的樣子，要帶我走。
門是撞開的。
僕從都被打發走了。
我一眼認出了他。
「宋盞，你瘋了?」
宋子瑜大步跨進來，攥住我的手腕:
「我是瘋了!」
「明明你嫁給他只是為了報恩，你心裡是有我的。」
他滿身酒氣，眼眶通紅。
「放手!你這般行事，被長姐撞見該如何自處?」
「不放!」
他笑了笑，滿是篤定。
「我給阿瑤下了藥，她什麼都不會知道。馬車在後門，你跟我走...」
話未說完，門口傳來一聲響動。
我看向宋子瑜的身後。
長姐就站在門外，赤著腳，頭髮散著。
「子瑜，我放你走。」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長姐，還未發問。
就看宋子瑜臉上的心虛散了，轉為莫大的歡喜:
「當真?」
長姐面白如紙，卻還是溫柔笑了笑:
「嗯。」
「明日我親自送你走，這般晚了，先回屋安置吧。」
「至於妹妹，我來幫你勸。」
宋子瑜有些猶豫:
「阿瑤，你別怪姜蕪...」
長姐含笑點了點頭。
宋子瑜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我眉頭緊蹙:
「你到底想做什麼?」
長姐細細看了看我眉眼，卻道:
「姜蕪，你知道嗎?」
「我最討厭的是我這雙眼睛，因為它與你生得像極了。
」
「可後來，我又最喜歡這雙眼睛。因為像你，就是漂亮的。」
我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
長姐輕輕噓了一聲:
「妹妹。」
「這些年，是姐姐對不住你。」
「往後，你不用再愁了。」
13
再看到長姐，是第二日的清晨。
長姐與宋子瑜自縊於樑上。
宋盞趕回來時，我正呆呆盯著長姐的屍??看。
「別怕，我來了。」
我搖了搖頭。
我怎麼會怕呢?那是我親姐姐啊。
這世上，與我相似的那雙眼終究是沒了。
母親哭了許久，幾乎哭掉半條命。
眼裡的哀慟還沒退，已經生了怨。
「都是你!」
她顫抖地指著我，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從你生下來，這個家就沒安生過。當初見你長得一副賤人模樣，我便該一把掐死你。也不會連累我的瑤兒喪了命。」
「死得怎麼就不是你?」
宋盞臉色陰沉，就要上前。
我推開了他，只輕聲問:
「母親，你就這般恨我?」
母親冷笑:
「是眼中刺。恨不得日日而除之。」
饒是經歷過一世的人，聽到這話，我竟然還覺得心痛。
可心痛歸心痛，有些事情我已不想再逃避。
眼中刺?
「世人吃魚時，總把魚的骨頭叫做刺。」
我抬眼看母親，平靜無波。
「母親，那您呢?」
「我是您親生的女兒啊，你也想吃掉我嗎?」
母親嘴唇顫了顫，像是聽到什麼駭人之事。
「你說什麼瘋話?我只是...」
可聲音，比方才小了許多。
「您只是想利用我?可利用我跟吃掉我，沒有區別。」
母親沉默了。
看，她心知肚明。
我自小就知道，母親的愛是有前提的。
她把我生下來，看著我這張出挑的臉，想的不是母女情深。
而是用這張臉能換來什麼。
她渴望用我的臉，去換爹爹的回心轉意，去換更多的體面。
想用我這張「賤人模樣」去爭，那些她爭不到的東西。
我不肯。
我偏生不肯。
我不肯去父親的宴會上，陪那些爺爺年紀的男人裝傻充楞，替母親換一個讚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