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心_第2章 一時間
一時間,我竟有些手足無措。
忽然,內侍遞來紙條。
紙條上是熟悉的字跡:
「多謝。」
我下意識轉頭看,宋盞的目光恰好過來。
四目相對,我不自在地錯開。
謝我沒讓他顏面掃地?
真是夠促狹的。
我攥了攥手中的紙條,心底的不安莫名消了。
另一邊,宋子瑜的臉上陰晴不定。
方才那棋局的手法,他怎麼看怎麼眼熟。
好似在信中見過?
疑竇方起,宋子瑜便開了口:
「阿瑤,你妹妹的棋......」
而姜玉瑤垂下眸子,苦笑一聲:
「家中給我們姐妹一同請了棋師,先生最是親睞妹妹。未曾想,我們棋藝也天差地別了。子瑜可是嫌棄我?」
「自然不是。」
宋子瑜趕緊上前安慰。
怪不得他覺得熟悉,原來出自同一位棋師。
可那姜蕪棋藝再好又如何?
阿瑤才是與他多年情誼之人。
只是不知為什麼。
宋子瑜看了看姜蕪那張美人面,總有些心悸。
03
中秋夜宴,賓主盡歡。
宋盞本來要送我,卻臨時有政事。
我本想解釋,家中已派了馬車來接。
宋子瑜卻從廊下轉出來:
「正好我要送阿瑤,順便帶你一程。」
他說得漫不經心,卻不容反駁。
我終究點了頭。
馬車晃晃悠悠。
宋子瑜騎馬在長姐那側,輕聲與她談笑,語氣柔和。
我識趣地沒打擾,只是閉目養神。
前世,遠沒有今日的順遂。
宋子瑜生性貪玩,與一眾好友喝得醉醺醺,並沒有送我。
那時,我當眾說出自己才是宋子瑜要找的人。
長姐又羞又怨。
她哭了一場,提前坐馬車走了。
留我等了許久,才意識到自己被忘記了。
後來好不容易回了府。
等我的是滿臉怒火的母親。
她撐著病體,對我動了家法。
「孽種!」
「不敬長姐,還這般晚歸家,你真當我管不了你了?」
竹條落在我的背上,我不肯認錯。
「母親可知我心中委屈?」
「宋小將軍將長姐認成我。我才說清。況且我晚歸,是因......」
「委屈?」
母親打斷我的話,居高臨下看著我:
「你再委屈,能比得過你長姐嗎?」
「你自小用那張臉,出盡了風頭。連累你長姐被指指點點多少次?退一步來說,你就算要揭穿,不能等到宴會後?」
「還說不是你故意?」
我張了張嘴,想說陛下賜婚,怎能事後更改?
可看著母親那張臉,我又說不出了。
她認定長姐委屈,而我永遠比不過。
所幸,我還有宋子瑜。
婚後,我確確實實過了一段舒心日子。
以前母親不讓我打扮。
在宋家卻不一樣。
綾羅綢緞,錦繡釵環。
就連宋盞得的宮中賞賜,如螺子黛之類也通通給了我。
再逢宴會,我總算能將自己收拾得光鮮亮麗些。
不必穿長姐的舊衣,也不用擔心出風頭後被怪罪。
花朝節時,我被選作了花神。
但也是那時,宋子瑜被一貶再貶。
昔日意氣風發的宋小將軍,成了靠兄長接濟的閒人。
我回府對母親哭訴,想要求軍中的外祖父幫忙。
母親眼都未抬:
「我早說過你這容貌會招禍,這下應驗了吧。」
我癱倒在地,一顆心沉了又沉。
母親說是我的錯。
我渾渾噩噩回了家,正撞上醉酒的宋子瑜。
我端來湯藥勸他,被他一把揮開:
「紅顏禍水。」
「倒不如娶了你長姐,安安穩穩過一生。」
我的夫君也說是我的錯。
湯藥濺在銅鏡上,襯得銅鏡裡的美人面有些可怖。
我看了許久,終於笑出了淚。
我真有錯麼?
長姐被人作比嘲笑,是那些嚼舌根的人錯。
宋子瑜被貶,是他觸怒聖顏。
所謂招禍,不過是掩蓋他們無能的藉口。
血親尚且遷怒。
更何況宋子瑜對我那幾分情意呢?
從此一世夫妻,半生逢場作戲。
幸好,重來一世。
我不會再自取其辱。
至於宋盞。
前世,終究是我欠了他。
04
等回過神來,馬車已經停下。
姜府門前的燈籠,照得身旁兩人的情意亮晃晃的。
我隨意掃過一眼,便要下車。
豈料,簾子剛掀開一半,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已伸到面前。
掌心朝上,熟稔地理所當然。
我微微一怔。
這雙手曾牽過我許多年。
走過春日的海棠花徑,也走過冬夜的積雪長街。
可如今,它已經不該與我有牽扯。
我偏了偏身子,自己踩著腳蹬落了地。
宋子瑜的手懸在半空中,反應過來後,面上也生了懊惱之色。
「你別多想,我只是......」
「今日多謝子瑜送我。」
身後,長姐的聲音適時響起。
宋子瑜只得閉嘴,有些不自然道:
「不必謝。畢竟你我以後是夫妻。」
夫妻兩個字他咬得很重,像是說給誰聽。
我沒說話,徑直往門內走。
一如前世,母親正在花廳等待。
「孽種。你今日倒是出夠了風頭。往日我說的全當耳旁風了麼?」
她一見我,便重重地放下茶盞。
「早晚招出禍事來,你便心滿意足了?」
我想我應該是難過的。
可我心中更多的是一種不出所料。
「母親慎言。今日聖上剛誇讚了姜家女,怎能說招禍?」
我直直迎上母親的目光。
「況且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女兒實在不知自己哪裡錯。」
話音剛落,只聽「啪」的一聲,茶盞碎了。
母親已經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