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悟_第7章 他覺得那是她該做的
他覺得那是她該做的,是這段婚姻裡妻子應盡的本分。
他心安理得地受著,覺得公平。
現在想想,那些東西哪有什麼本分不本分。
她不想做,誰逼得了她。
是他自己蒙了眼睛。
所以她說的沒錯,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去校長室替陌生同學要監控的人了。
10
冷靜期第三週的一個晚上。
程蒼在一家酒吧喝到第三杯的時候,旁邊坐下來一個人。
周毓欽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對酒保說:「跟他一樣。」
程蒼看了他一眼,周毓欽也看了他一眼。
以前在人前那層體面全卸了,兩個人都沒力氣再端著。
「你來幹什麼?」程蒼問。
「喝酒。你管得著?」
程蒼沒再說話。
又喝了兩杯。
周毓欽坐在旁邊也喝了兩杯。
不知道誰先動的手,反正就開啟了。
酒瓶碎了一個,酒杯翻了兩隻,酒吧裡的人圍了一圈又散了。
打了大概十幾分鍾,兩個人都沒力氣了,靠著牆坐在地上喘氣。
周毓欽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一下:「心裡難受吧。」
程蒼沒說話。
「她那個人,死心眼。」周毓欽靠著牆,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想對一個人好,就是掏心掏肺地好。我當年但凡早一點看清自己的心,該多好。」
程蒼偏過頭看他。
「但你比我更蠢。」周毓欽說,「你有三年時間,居然沒看清自己的心,還跑去對別人好。你真活該。」
程蒼低頭看自己的手背。
指節破了,血慢慢往外滲。
「她狠起來也是真的狠。」周毓欽繼續說,「一旦不要你了,收回去就收得乾乾淨淨,一點餘地都不留。碰上她是運氣,也是倒黴。
」
兩個人靠著同一面牆,沉默了很久。
最後周毓欽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程蒼,被顧幼萱喜歡過的人,是很難走出來的。我到現在都沒走出來。」
他轉身走了。
程蒼還坐在地上,頭頂的燈晃得眼睛有點疼。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站起來。
冷靜期最後一天,程蒼又回了一趟家。
那隻貓頭鷹隔熱手套還掛在廚房掛鉤上。
他取下來,在手裡握了一會兒,放進了外套口袋。
明天就是去民政局的日子。
他沒有撤回申請的念頭,也沒打算求她回頭。
他只是想讓她看到自己收拾乾淨的樣子,讓她知道,她曾經欣賞過的那個人,在他身體裡還留了一點影子。
11
我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到民政局。
程蒼已經在了。
他今天比一個月前看起來精神了一些,但眼下的青色還在,藏不住。
他看見我,張了一下嘴。
我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點了點頭算打過招呼,徑直往裡走。
手續辦得很快。
工作人員把離婚證遞過來的時候,程蒼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我已經把自己的那一本收進了包裡。
我站起來,對他說:「程蒼,如果你與周佳結婚,不用發請柬給我,再見。」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最後只說了一個字:「好。」
我轉身往外走。
陽光從玻璃門外面照進來,白晃晃的,推開門,風迎面撲過來,帶了點秋天才有的涼意。
臺階下面站著一個人。
周毓欽。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插在口袋裡,沒有走近,就站在臺階下面,仰著頭看我。
我往下走,他往後退了半步,讓出一條路。
「你來這裡做什麼?」我說。
「岑夢說你今天辦離婚手續。」他頓了一下,「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確認你沒事。」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我沒事。」
他站了兩秒,笑了一下,沒再說話,側身讓開了路。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風從背後推著我,頭髮被吹得亂飛。
我沒有回頭。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岑夢的訊息:「萱萱,辦完了?」
我回:「辦完了。」
「我表哥是不是過去了?」
「來了。站門口沒進來。」
「他昨晚跟我說他要去。我說你別去,他說我就看一眼,看完了就走。我沒攔住。」
岑夢又補了一條:「你別理他,改天我請你吃飯好好慶祝。」
我笑了一下,回她:「好。」
收起手機,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秋天了,陽光還是暖的,風裡帶著乾爽的味道,街邊的樹葉子開始變黃,有一片剛好落在我肩膀上。
我把它拿起來看了看,放進了隨身的包裡。
回到家,我媽難得在廚房忙活,我爸在客廳看報紙,嫂子在陽臺上澆花。
我推門進去,我媽探頭出來看了一眼,什麼都沒問,只說:「洗手吃飯。」
我哥從書房走出來,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伸手揉了一下我的頭頂,什麼也沒說就過去了。
我在玄關站了一會兒,看著家裡這些再普通不過的動靜,覺得心口有個地方終於鬆開了。
吃完飯,我回到自己房間,把那本離婚證從包裡拿出來看了一眼,合上,放進了抽屜最裡面。
然後我拿出手機,開啟旅遊軟體,翻了翻之前收藏的幾個目的地。
有一個山裡的民宿,老闆娘發過照片,說秋天到了,院子裡的柿子熟了。
我訂了三天後的房。
做完這些,我站起來,走到窗邊,伸了一個懶腰。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手臂上,暖洋洋的。
我想,明天去買一束花。
放在房間裡,應該會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