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悟_第5章 不知道
「不知道。到了給你發定位。」
他沒攔我:「玩得開心。爸媽那邊我來說。」
我上樓收拾了一個行李箱。
東西不多,換洗的幾件衣服、充電器、一本看到一半的書。
去機場的路上,手機螢幕亮了。
程蒼。
名字在螢幕上跳了三四秒,我沒有接,按了靜音,把手機扔進包裡。
螢幕暗下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07
海風鹹澀,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
我在小漁村的第二天傍晚,坐在民宿陽臺上,看遠處漁船一盞一盞亮起燈火。
老闆娘端了一碗熱湯上來,說:「晚上風涼,喝點熱的。」
我接過來道了謝,捧在手心裡暖著。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岑夢發來的訊息——
一隻貓蹲在窗臺上的照片,配了一句:像不像你?懶洋洋的。
我笑了一下,回她「是有點」,然後把手機放下,繼續看海。
第二天上午,我被電話吵醒。
許律師打來的,語氣比平時快了一些:
「顧小姐,周佳那件事有進展了。平臺發了宣告把責任推給周佳個人,她被叫回去配合調查的時候跟平臺翻了臉,說她是程先生要保的人,還拿了程先生跟平臺之前的資源置換協議出來壓對方。事情不知道什麼原因傳出去了,現在媒體在大肆報道。」
我坐起來,把被子攏在??前,聽著。
「程先生那邊還沒回應,但輿論已經在往利益勾結、圈內黑幕的方向走。顧總的意思是趁現在程先生沒有拖的餘力,把離婚協議推進。」
我沉默了兩秒。
「你跟我哥商量著辦,我只想盡快離婚,不管過程。」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拉開窗簾,看著窗外的海面。
陽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漁船已經出海了,遠遠的只剩幾個白點。
我把手機放回床頭櫃,去洗漱。
下午我去了海邊。
坐在礁石上看潮水來來去去,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是一則新聞推送,標題壓得很密,只捕捉到幾個關鍵詞:主持人、程氏公司、利益輸送。
我沒點進去,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看海。
傍晚回民宿的時候,老闆娘在院子裡收晾了一天的床單。
她看見我,笑了一下:「顧小姐,下午有個先生拿著你的照片來問過你,我說你出去了。」
我愣了一下:「什麼樣的人?」
老闆娘想了想:「高高的,穿深色外套,戴了副墨鏡。站在門口沒有進來,聽我說你出去了就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裡的鑰匙停在鎖孔前面。
高,深色外套,墨鏡。
我沒有繼續問。
鑰匙轉了一下,推門進去,把門關上。
那天晚上我沒有再去看海。
坐在房間裡,開了一盞小燈,把帶來的那本看到一半的書翻了幾頁。
字是看進去了,但腦子沒有跟著走。
過了一會兒,我把書合上,拿起手機,給岑夢發了一條訊息:「你表哥最近在忙什麼?」
過了兩分鐘,她回過來:「不知道啊,沒聯絡。」
又過了幾秒,補了一條:「怎麼了?」
我看著她問「怎麼了」那三個字,直覺她應該是知道些什麼。
但她不說,我也就不追問。
「沒事,隨便問問。」我把手機按了靜音,放到一邊。
第三天下午,許律師的電話又打來了。
「程先生簽字了。今天下午約的,在他公司辦公室,協議條款沒動。
」
我靠在陽臺欄杆上,海風把頭髮吹得亂飛。「他配合就好。」
許律師頓了頓:「是顧總讓我轉告他——簽下離婚協議,外面的事顧家不沾手。程先生聽完沒說話,坐了一會兒,就簽了。」
「對了,我走之前他問了一句你在哪兒,我說我不瞭解。」
我站在陽臺上,望著遠處海天相接的那條線。
「好。那下週辦手續?」
「下週三。您回來露個面就行。」
「好。」我說。
掛了電話之後,我把手機放在陽臺的欄杆上,扶著欄杆站了一會兒。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有點涼,我把外套裹緊了一點。
許律師說程蒼簽了的時候,我沒有想象中的輕鬆,也沒有難過。
就是平靜。像潮水退完之後留下的那片沙灘,什麼都沒有了,但很乾淨。
老闆娘又端了湯送上來。
她放在桌子上,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顧小姐,那個先生剛剛又來了。我說你在,他還是沒有進來,就站在路口看了看,然後走了。」
我端著碗,湯的熱氣撲在臉上,暖暖的。
「沒事,不用管他。」我說。
老闆娘沒有再問,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我把碗放在膝蓋上,一口一口慢慢喝著。
湯是熱的,一直喝到最後一口還是熱的。
我不知道周毓欽來這裡的用意,但他沒出現在我面前,我只當不知道。
這個小漁村讓我很安心。
天很敞亮,風也暢快。
便一直住了下來。
老闆娘偶爾會隨口提一句「那個先生今天又來了」。
我聽著,不接話,也不趕,只是笑笑。
有一次我在海邊回頭,遠遠看到一個身影站在礁石那頭,很快又消失在轉角。
我沒有再看第二眼,繼續走我的路。
我不知道他會站多久,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走。
但我知道,無論他站多久,我都不會再回頭看了。
08
從漁村回來,我在機場打了一輛車去許律師的辦公室。